“来送礼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你叫啥?”门房老汉质问。
侯恂无法,只好请求“你只管通报,见与不见林御史自决”。
“不能见主要,”门房老汉道,“国子监侯祭酒我知道啊,你儿子明年要参加省试,这个,就不见了,免得人家说长道短。”
侯恂一股寒气直奔舌尖儿。
他真想啐这老奴才一脸口水。
他林如海何德何能,他还想明年当省试主考官?
士林同意了吗?
老汉一看,脸一翻抄起哨子喝道:“利诱不成便要威胁么?好,你站着站着,只看我一声哨子,铁甲军会不会来,你别跑。”
话音未落,十余个官员撒腿就跑。
其他人一看,侯恂脚步一动肩膀都移动了。
他肩膀动了,他想跑!
于是大家呼啦一下全跑了,侯恂不得不也跟着跑。
一群人跑出镇国街,回头纷纷指着林如海家的方向咬牙切齿极力地压低声音怒骂:“来日定诛此僚以谢天下!”
然后,这帮玩意儿集体推举侯恂:“祭酒大人可得带头啊!”
侯恂:“……”
回吧,心累。
难怪在西宫面前阁臣跪了六部怂了,面对区区一个林如海,你看你们那嘴脸!
我?
我是为了先进门再强硬才表现出一番策略性温和的啊,我是策略性的!
可是这事儿总得办,他林如海这么搞,倒不是他让大家无法作弊,主要是他这么搞,这不是大家都不同意么。
等众人散去,侯恂想着最近在家里闭门苦读都不出去找狐朋狗友聚会的儿子。
“罢了,人言虎毒不食子,我岂能为不领情的别人荒废我儿子前程!”侯恂一跺脚,急匆匆也赶紧跑了。
但跑到半路侯恂觉着不行。
万一这要是有人跟西宫说了今日找林如海是我侯某人带的头,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西宫可是能严重干涉到科举的地方,最重要他又不会给侯方域说好话。
所以我侯某人怎么能替别人背黑锅?
这不行,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出于不值当,顺便考虑到儿子前途难得,我不得已才想办法。
什么办法?
侯恂果断调头直奔西宫。
再次强调,我不是为了自己去的,也不是为了我儿子去的,我是为了澄清真相理清责任才去西宫予以说明的!
到了宫门,侯恂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
上个月就在这里,武烈王妃娘娘,嗯,这称呼一定要说清楚,我不是怕了,我是尊重朝廷的规定!
这位武烈王妃娘娘杀得士林百余人,桐城方氏从此不复有出头之日。
这地方吓人呐!
正要求见,又有人来了。
侯恂定睛一看,哦,贾雨村啊。
不知怎么的,看到贾雨村,侯恂心情莫名变得特好。
我侯某人虽说恐怕因为误会而不被武烈大王所待见,但那是小人诋毁,我本人及全家老小是敬仰大王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这贾雨村,啧啧,这小人他得罪西宫可不少哦。
那燕王妃极为受宠,她能不记着当年查抄二府的那笔账?
他贾雨村先求了林如海的举荐,又得了贾政的运作才复职候补,结果他是怎么报答人家的?
转投二亲王,当年是高高跳着查抄二府。
如今怎么样?
“他也想求个前程?”侯恂嘴角一勾十分不屑。
贾雨村知道他很缺德,可他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再说今日他带着续房娇杏来拜访,又不是叩见武烈大王。
他是来求见英莲的。
贾雨村是个小人,但这小人命好。
李征让厂卫四海寻找的甄士隐,就被贾雨村今日一早给偶遇了。
车辆到王宫门外,贾雨村可不敢到正门口才停车,刚过拐角,正好让铁甲军看到,他便让车夫停车,自先下车,扶着娇杏,娇杏带着才五六岁的儿子下车。
使个眼色,贾雨村自取后面车上。
娇杏领着儿子过五龙桥到丹陛下跪着递拜帖,口称“烦劳告知姑苏甄氏小姐、法驾之后贵人英莲小姐,甄氏家生子娇杏有要事求见,我家老爷回来了,想来见见小姐”。
搭着凳子愁眉苦脸学写字的一帮二百五一听,你推我搡立马冲进去十来个人。
……
为了偷懒不好好写字,这帮人跟小学生没啥区别。
于是侯恂又懵了。
啥情况?
什么姑苏甄氏?这贾雨村的侍妾居然跟宫里有关系?
这也不对啊,若是贾雨村的侍妾与宫里某位贵人有关,那也应该是贾雨村的正妻带着来啊。
转念一想,不熟悉贾雨村的侯恂大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这娇杏,听起来应当是那位姑苏甄家大小姐家里的婢女,也不知贾雨村怎么弄的反正成了他正妻——或许这小子把发妻害死,就是为了扶婢女出身的女子上位。
人家与王宫的贵人有关系嘛。
再一看,贾雨村从后车上请下来三个人。
一怪僧,一疯道,一不僧不俗不儒不道的乞丐。
“这都是些什么人?”侯恂看的只挠头。
莫不是贾雨村安排了刺客,今日要刺驾?
……
贾雨村不是好人,可他不是制杖!
带着那三人到门外,贾雨村看到侯恂。
他认识侯恂,曾一度十分羡慕这些人。
与士林关系密切,甚至本身就是士林领袖,人家那才叫前途无量呢。
可如今?
看到侯恂震惊之余忘了掩饰的对他贾雨村的轻蔑与奚落眼神儿,贾雨村丝毫不以为意。
你瞧不起我?
你什么档次你瞧不起我?
姑苏甄家的关系,你侯家有么?
你有一个出身不怎么好,可如今好到极点的妇人么?
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比?
于是贾雨村也斜了眼光没理睬侯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