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前些日子下旨要求汉水水师都指挥使、徐州锦衣卫千户所两家为官服治罪,那两家本来就在南都,御林军去两地自然扑了个空。
此事传到那两家耳朵里,今日又纠集三姐儿原婆家、杭州水师参将府上没被清算的一帮家小前来要人。
这不是来要人,这是来问荣府要保障的。
当今天下谁不知二府与西宫关系之密切、老太太在诰命里面的地位?
若荣府把三个姑奶奶打发回原婆家,那三家固然失了一些体面,毕竟是他们走投无路不要脸求上门求回去的当家夫人才给他们庇护的。
可只要能重新靠上荣府,丢了的那点面子算什么?
搞不好他们还能利用二府的关系重新掌握兵权。
然而离谱的是,那三家与宗室关系很密切。
除了原桂王后人、奉国将军李泰。
这厮狡诈,现如今明知道自己算是宗室中最没有实力、最被各家针对的那个,索性他也不经营什么实力了,只凭着太祖血脉的那点情面,又的了西宫宽宥,李泰如今俨然宗室中独来独往的一介孤臣。
李泰之外其他所有宗室,包括范阳郡王李鹊府上,那三家都有一定的往来。
是以今日此来,他们大约也是觉着凭他们在宗室——肃藩除外——里的交情,二府应当也需要这条退路,故此今日算是来摊牌的。
要么把人还回来,要么我们天天上门闹,将来还不给你说话。
贾母啼笑皆非。
今日是什么日子,两房太太人儿了,丫头们也得了机密从此心里踏实了。
结果那三家作死的却以为他们有凭仗上门闹事?
她略一想,即叫人去叫贾珍。
哪想人还没出门,外头一片哗然。
动手了,珍老爷动手了。
他一边动手揍人,一边破口大骂:“水圭你个王八蛋,牛继宗你个王八蛋,霍朝恩你个小王八蛋,这里有你们什么事啊?”
……
就这么说吧,得知那三家上荣府妄图闹事,才下值回家的水圭差点没笑死。
什么叫加快脚步向太子效忠?
那三家在荣府门口闹腾,目标是西宫啊诸位!
这我北静王府乃太子驾前第一郡王……外姓郡王,我不得好好去表现一下?
于是他手持祖传铜锤一马当先从东城杀奔过来,才赶到,牛继宗这个败类、南安太妃那个老婆娘与霍朝恩这个小王八蛋,他们果然也来了。
才商量着一家一个,北静王府打汉水水师都指挥使府、镇国侯府打徐州千户府、南安王府打杭州水师参将府,又有人赶来。
柳芳长须飞扬手持祖传点钢枪,背负鹊画弓;柳湘莲提着御赐长剑,与理国公府男丁百余人鼓噪着杀奔而来。
贾珍差点气死,他都带着人准备包圆了,结果杀出这么四个混蛋。
你们要表忠心,你也不要抢我们二府的人头啊。
这一顿打,惊得陪着诸王妃、诸俏婢、诸女官与群芳们散步的李征急出门来看。
到他出门,战况正到最激烈之处。
荣府东头贾蓉带着人堵住路,西首贾琮带着人堵住路。
战阵之中珍大爷虎入羊群,手持两根擀面杖打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战乱中两个王府主人怒喝连连,牛继宗柳芳两个开国公传人大杀四方。
李征都惊呆了。
“把这帮混蛋放在战场上,他们能吓死黄台吉。”他信誓旦旦与丁应梁说。
丁应梁抱着手看看也乐了。
南安太妃多阴险的老婆娘一个?
如今她堵住荣府大门不让人出来,当然,也不让人进去,宛如押阵一样镇守阵眼。
“好,就得这么打。”丁应梁启奏,“只战况焦灼,我方须增援呐!”
……
你也歇着吧,就你那两手进去就肉票将军的待遇。
好在五城兵马司得知,张文象端着饭碗策马赶到,见乱战,他惊道:“这是为何?”
“不要管,好事。”李征笑道,“也不要怕什么四王八公又扎堆,但凡学好,不要怕这些事情。”
可就在这时,贾赦从墙上跳了出来。
众人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越老越没正经的赦老爷他在自家干得出翻墙头这种事。
他图啥?
赦老爷跳下地后仰十五度扬天哈哈一笑:“老夫热血沸腾啊。”
……
后头赶出来看热闹的群钗面面相觑。
林妹妹看看迎春,二姐姐,你这爹,保真吗?
他怎么就干这种邪乎事儿?
“赦老爷这是被人家威胁的憋了一肚子火。”李征倒看出来了。
贾赦如今没工夫胡闹,给他的公务虽然少可他倍加珍惜,那是数十年来荣府难得才有的做事的机会。
既做事,那就得用人,一来二去,他只做事不管人,难免得罪了一些“故友”。
他的那些烂事被当成话本编排不说,他老子也被人笑话地下不瞑目。
那三家如今为求过关,又一心想要把荣府拉进他们的朋友圈,可贾敬不好惹,贾政地位高,贾珍又是个你请我吃就我去但求我办事我没那本事的混蛋。
赦老爷就成了许多人眼里唯一的那个可以攻破的软肋。
听说啊,听说赦老爷还被汉水水师都指挥使设计亏了一笔银子,邢夫人果断停了给他每天的零花钱。
赦老爷岂能不恼怒?
今日驾前揍人,赦老爷不求有功只求打个痛快。
于是一顿乱打,加上马彧这帮混球闲着没事还站在路边给人家指挥,那三家能好得了?
被打的鼻青脸肿,珍大爷潇洒扔回去擀面杖挥手:“再来还打,来一次打一次就当练手,放人。”
大多数人震怒,既他们找上门来,还不一口气解决?
珍大爷呵呵,他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这帮玩意儿,他们越是走投无路,越是要把枝枝叶叶都扯出来孤注一掷给那两个皇孙。
他们只有如此才能既保证如今不完蛋将来也还有“出头之日”。
那还灭了他们干什么?
那汉水水师还有他们多少人,难不成让厂卫辛辛苦苦去挑选?
那锦衣卫徐州千户所、杭州目前还大量存在的藏匿的海商与海寇,难不成还要让玄冰台再去侦察?
让他们露面。
李征对贾珍此举十分赞赏。
这货干好事没多少天赋,但办这种坏事他是一套一套的有本事。
遂降旨:“贾珍干得不错,给他记功一次。坏事办成好事,办的多了给他个侯爵。”
贾珍洋洋得意,知道什么叫……
啊,是不是?
那三家如蒙大赦,压根没敢再来哭求,一时抱头鼠窜。
这时林如海施施然从荣府转出来,与众人笑道:“今日只为此事,明日怕还有更大的事,要做好长期动手准备。”
“却是为何?”水圭奇怪。
林如海笑道:“乡试在即。”
那两个皇孙要插手科举了?
这谁给他们出的主意,这主意不错。
“该不会是吴太后办的?”丁应梁猜测。
“不是,吴太后有大事要办。”李征笑道。
那就是那两个干的?
李征不说。
诏众人去宫里休整,李征让食堂做了点宵夜准备招待打了胜仗的这帮人一次。
他自去丛绿堂换服装,不料李纨跟着过来。
李征震惊,你这美少妇,你得避嫌!
“有事。”美少妇笑道,“我原本不知其端倪,方才姑丈一说,我想起一事,此事只怕是有一个团伙,正全面向那两位靠拢。”
这美少妇今儿心里可美,她也是被请来告知那机密的对象。
这她就更没什么好顾虑了。
李征所知正与美少妇所言一样。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娘家?”李征问。
李纨点下头又摇摇头,是李守中偷偷派人今天正午来告诉她的,但此事她早就知道。
那是什么人?
南孔,南张。
哦,是了,还有释。
南孔者,孔胤横的死对头。
南张者,龙虎山。
至于释,这还用说么,全天下有几个僧人不恨西宫?
不怪他下手杀人,可大报恩寺如今被他改成了内五军都督府办事衙署。
这还不算他还把鸡鸣寺给收拾了一顿。
所以僧不恨他说不过去,人家自然要“投资将来”。
真正的投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三家今日找荣府耍死狗,背后就是这帮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