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户部离开,俩皇孙觉着李征今天心情还不错,便跟着出了门。
李征讶异,你二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贾敬寿宴你们不去?
“不去。”皇长孙摇着头,很直白地道,“我家小业小,比不得西宫,这些富贵人家一次寿宴我得送千百两银子的厚礼,还没作用。”
“人情往来你都不干了,你让人家还怎么把你当回事。”李征叹道。
他绝对没有让这两个玩意儿多花钱的意思,只是对他们如此抠搜的行为比较看不过。
皇次孙质问:“那你怂什么?”
“跟我比?”李征震惊,“你拿什么跟我比?这些贵族过寿诞,我去便是给了天大面子,还要礼物?”
……
那两个遂一怒之下,拔步回家准备了一份寿礼给贾敬送了过去。
然后,就又去兴庆宫哭诉。
欺负人啊,西宫人欺负人太明目张胆了!
太上皇宽慰:“这才到哪,你们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贾敬过寿,为何不请朕?
一旁陪同的老内侍劝解:“老皇爷,现如今那贵族人家的宴请去不得。”
“不好吃?”太上皇不接受这个说法,“你别想骗我,我可知道荣宁二府在吃这个问题上非常讲究。”
“那是以前。”皇长孙趁机又告状,“现如今西宫一带头,连吃都不让人吃好了。”
是不是?
太上皇很是高兴,我就说我大孙子不但能泽被后人还能移风易俗。
他可知道荣宁二府以前有多奢侈。
就拿一个“最简单”的饭菜来说。
有一道菜,倒不是有多么好吃,是为了所谓的养生。
贾母此前隔三差五要吃一顿“不见天日”的东西,最常见的便是胎羊。
便是刚发育成了还没生下的羊羔。
这东西那只能连母羊一起杀掉,而且要挑最好的那种母羊才行。
现如今早不吃了,从隆治三年开始,贾母就已经完全停了这些东西,每天牛奶羊奶加上适量的肉类,这比那些东西好多了。
以前荣宁二府宴请也极其奢侈,许多菜品不要说常人没听说过,太上皇御极五十年来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些吃法儿。
“这么说如今都改过来了?”太上皇对此十分高兴。
老内侍瞥了一眼那两个皇孙,话里有话笑道:“咱们自家的爷们那是什么性子?饮食奢侈过头的从来不待见。”
“那是,”太上皇笑道,“不过,听说在一些日常饮食上也开发了不少花样儿。”
“那很多,我听说宫里的厨娘闹了意见,所以才出了些主意,让厨娘们开发一个‘宫廷菜系’给外面,那是食材要选较常见的、花样要可以自由搭配的、营养要比较全面的。”老内侍笑道,“这不,御膳房如今也每天都在改进,原则就一个,一定要想办法把常见的吃的变着法的让人多吃。”
“这才叫大本事。”太上皇越发高兴,左右一找拿出几个制作印玺剩下的玉石做成的玉佩,如扇坠,“拿几个,听说二府如今的少爷们都学的还不错,给几个都赐一份好了。”
再翻出个霞帔坠子,琢磨了一下道:“二府诰命,惟史太君霞帔坠子可用金,如今既二公配享太庙,赐一个金镶玉坠子也好。”
皇长孙质疑:“恩荣过头了吧?”
“傻孩子,你不懂,天生不是干大事的料,好好享受富贵就行了。”太上皇和蔼可亲劝说,“你爹没那个本事,哦对了,你爹也没那个本事。”
俩皇孙眼泪汪汪,就这么把我们否定了?
太上皇还扎心道:“你看,你俩今儿也给贾敬送礼了,是送礼了罢?你都没去看看,你都不掌握如今这些贵族人家饮食改成了什么样子,你怎么能和人家融洽呢?我要是你们啊,该吃吃该喝喝哪有饭局往哪跑。”
那两个抹着眼泪发着狠只好滚蛋。
“天生不是好东西。”太上皇摇着头。
正这时,李征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左懋第,原凤阳巡抚,今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的大忠臣。
他是奉诏回南都征集粮草的,他想在浙江彻底打垮江南士绅。
皇帝不是很赞同,太着急反而要把这么好的忠臣折损在江南,这很划不来。
左懋第不认同,他认为食君之禄就应该以死报效,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只能让江南地主士林得了便宜。
此次回京他要求天子下诏,浙江之事,尤其推行皇庄与镇压地主士林的事情他想一手全部操办。
大不了做完事当一个替罪羊罢了,他不在乎。
方才在午门外,左懋第便想好了措辞,不料遇到了储君。
这样的忠臣烈士,皇帝不可能不让他知道机密。
李征一看左懋第那架势,就知道要让他去见皇帝会坏事。
能用大量物资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人命去解决。
于是扯着他来先见太上皇。
太上皇令“免礼”,左懋第一丝不苟三跪九叩。
他是皇庄养育的,比一般臣子更纯粹,他就认为皇帝就是国家,虽然明知道这么想不对,他只这么想。
“你这个人啊。”太上皇只好再三令免礼,赐座。
而后问李征:“贾敬过寿,你不去不合适。”
“晚些时候再去,先把大事解决好。”李征笑道,“此人素怀耿直忠贞,可不能让他折在浙江,浙江之事不能只动刀子。”
“哎,这是高见。”太上皇笑道。
左懋第反驳:“太上皇,大王,并非臣不知良方,可内帑再有积累那也不能那么浪费。”
“咱们缺人啊,何况你看如今忠贞之臣当中多少出自江南半壁?他们是支持并推动改革的,那就不能着急,不能因为杀一人而冷了十个人的心。”太上皇懂大孙子的意思,便吩咐,“你再回浙江不合适,马士英这个杭州知府不错,他善于通融,让他升浙江布政使,换一个浙江巡抚。”
左懋第一肚子意见,可一听说要给自己换位置他顿时没话可说。
不管换到哪,二圣定下的他就不抗拒。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给他晋升的力度那么大。
“去京兆府还是去北都?”太上皇与大孙子商议。
李征本来打算让左懋第去京兆府。
他和卢九德可以配合的很好。
可左懋第舍不得粮草,去京兆府恐怕会给熊廷弼提供物资出差错。
遂道:“黑伯任顺天府尹不合适,他自己都不干,只怕三天两头就会上奏章。京兆府暂时没办法。”
“陛下,大王,臣不解。”左懋第先放下对晋升自己为顺天府尹的担忧,先谈京兆府尹之事,问道,“王驾出征,天下督帅汇聚于麾下,今四海平定,而群雄云集西南何也?臣看过西南乃至天竺之地图,有宋献策统领海师接应,以张凤仪镇守南海都护府,若经略天竺,则遣二三良将即可,孙传庭赴西南何用?”
“调集物资。”李征奇怪,“先生之意是不合适?”
“臣得三代天子隆恩,死而后已!”左懋第心中一热,能被储君敬称先生,他心中热潮起伏,便不顾外臣议论督帅调派之嫌疑,力主道,“孙传庭乃国家栋梁,去西南也不过是调派物资而已,何足以为大用?”
故此他力荐:“京兆府要会同晋、豫、秦、川、陇,可谓是三都之中第二重,岂能一般名臣担任?此职位要紧乃至要命,绝不可使外廷之人把控。”
他苦口婆心劝说:“陛下,大王,外廷群臣,追求的多是与天子一般‘杀伐’权,而并非‘王法公平’之理念。他们要的是与天子平权,而非万民与他们平等相处。”
李征这下就完全明白左懋第和士林不和的原因了。
他是看透了士林的真面目,故此才与士林毅然决然分道扬镳的。
遂嘉许:“先生这话可谓是入木三分。不过,孙传庭去了西南作用可一点也不小。”
“正因为作用不小,臣以为,西南转运物资,使一般人就可以了。”左懋第劝谏,“甚至可使两广布政使、云南巡抚乃至于滇黔巡抚相互制衡,他们耽误不了大事。”
“问题是,咱们正在西南修道路,那可是穿过崇山峻岭修建的官道。”太上皇挠挠头。
左懋第笑道:“陛下,国朝要掌控消化乃至于完全吸收南海都护府所辖,非海上不可!”
“卿此言,足以见能臣眼光!”太上皇大喜,当即道,“那就这么办,卿卸任浙江巡抚,即日以东阁学士就任顺天府尹,此去有两件大事要办好。”
“是,一个是为安东洪承畴吃下消化高丽半岛提供助力,为辽东袁崇焕、库页岛刘肇基以及岭北诸将提供粮草转运,并组织民众沿着官道修通次官道。”左懋第道,“另一个应当是维修皇宫,陛下,这应当花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