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李征道,“产妇产子,安全生产后有粮食及鸡子、食用油以及餐费补贴,子嗣成长至三岁、六岁至十二岁还有三次补贴。这些补贴你让谁去管?”
“既外廷不能办到,还是让内帑来管吧。”皇帝果断收权。
这可是天家给了你外廷机会,但你们不愿意增加一两个大臣的位置。
那你们也别怪天家不给机会。
大臣们各自算了一下,这确实划不来。
可问题是外廷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来,什么都要内帑出钱那怎么行?
久而久之,外廷大臣不得不挂着内帑的差遣办事,搞不好将来中枢地方大臣要做出点成就,还真就得挂司礼监少监之类的内廷差遣才能成功。
那还是算了,让内帑去办吧。
皇帝便下诏,诏尚膳监设立太监两人,一人主尚膳监事,一人掌补贴天下产妇之事。
这件事好解决,可是卫生方面怎么办?
李征早有打算,他本来想让外廷也参与。
作为储君,又是威压天下的太子,他不能抛开外廷办事,什么都放在内廷,那会形成新的“祖宗之法”,从而让外廷失去权威,这不失为子孙后代办好事。
把天下搞成满清那个样子,一个居住在深宫大院里玩弄权术的老太婆就能决定国家的生死,这是严重的倒退。
皇帝与万民共天下,也当与外廷共治天下。
皇权把什么都包揽了,那天下就没有二百年的气数。
可外廷出于权力分配与资金不充足的原因不想参与,非要保持所谓的外廷独立性那就只好随他们便。
这个外廷不行,那就培养替换他们的人才。
这卫生大臣,现阶段李征认为最好能进入内阁。
他看了一眼温体仁,这人可惜了。
他本该提出由自己来兼管或者有权过问此事的,他还在乎什么名声?
温体仁一眼看到,仔细一想明白了李征的意思。
储君并不想把天下搞成一家的,人家没想越过外廷办大事。
遂出列恳请:“虽外廷无能为力,老臣得天家恩荣,又岂能在乎个人名声。老臣既为次辅,须当担当。既如此,老臣愿兼内廷职衔而为此臣工。”
皇帝看着儿子,这样行吗?
李征认为可行,便与皇帝建言:“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岂一家一姓所能管的来?何况民智未开,民之力便可畏而不可信。治理天下此事,天子与臣工共利。次辅既有心,也是他一家之历史机遇。”
皇帝便不做多想,诏温体仁以次辅、国公爵位,会同大宗正李绍共事以督令天下卫生事。
具体怎么做他们得去西宫启奏,皇帝不管这些。
他已经很累了,这些事知道就行了,不能再亲历亲为一手掌管。
群臣也知道,这件事要落实离不开西宫的鼎力支持,温体仁这是不得不全面投向西宫那边。
内阁认为这是好事,至少有温体仁这个次辅为东宫与外廷之间的联络,再加上袁可立的调和,东宫将来也不至于和外廷大打出手。
遂集体赞同。
皇帝便又叫三司:“都察院、大理寺及刑部要办一件大事,要为新开启之国际贸易制定律法。”
李征大喜,皇帝这不是开窍了,这是真要做天下共主。
法律这个东西,只按照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来办是绝对不行的。
国际贸易离开了法律的支持,很多时候只会越来越形成无法解决的死结。
从一开始只有先制定律法制度,并通过军事手段让天下列国达成共识,律法才能是律法、皇虞天子才能是新的天下共主。
于是三司又找了一次训斥。
范景文既为宰辅,又是都察院首脑,他迟疑着询问:“此事是否必需?何况蛮夷素来无仁义道德可言,又与我皇虞相距万里之遥,只需按照民间贸易规则行事即可,若手臂伸的远,老臣以为不妥。”
“皇虞天子乃天下共主,天子不制定天下共识而为律法,都察院之意莫非要让英吉利国王、法兰西国主制定律法而我们遵守?”李征责问,“何为卖国?律法制定权也是国家大权,都察院莫非要不要钱卖给西洋人?左都御史什么时候学了保禄宰辅,也皈依了外教?”
范景文抽了下鼻子。
刘宗周打圆场:“左都御史之意并非这个,只是怕万里之外有事而国朝不得不出面,若如此,耗损国家元气而为西洋做事。”
“要的就是他们来求国朝主持正义,不给一个很好的借口,我海师难道蛮横无理上门去给他们送文明礼貌?”李征责备群臣,“海师乃海上蛟龙,生来是要去征服四海的,不要当家里的小鸟雀养在笼子里。”
他知道群臣担忧还是会尾大不掉。
但因为担忧,所以就放弃开拓海洋了吗?
“西洋人已经在海洋那边找到了一块陆地,是所谓新大陆。那块陆地,嗯,”李征悍然介绍,“当年我中土商周交替之际,又殷商之人远遁海外而居,其族人名称便叫‘殷地安’,想想,都好好想想,那块风水宝地,寇已往而我不往,合理么?”
群臣茫然,这都从哪听来的野史?
皇帝可知道新大陆,他就这么跟群臣介绍:“红毛鬼霸占欧陆,仔细向东可威慑国朝。而如今又开拓新大陆,他们既能走海路从西而来,又岂能不从东方夹击天朝?寇已往而我不往者,首在坚船利炮不足,朕以为,只怕还要加上国朝对此毫无危机感。”
外臣不懂这个,也赞同皇帝这危机感的说法。
可是,那海师若是居心叵测,转瞬间那可就是海盗!
别忘了,国朝都城如今可基本上定在了南都,若海师反叛,一路从海上打进来,那岂不是危险太大?
纵然是胡应台这样对海洋有一定了解与开拓精神的宰辅,在这件事上也比较偏保守。
李征对此又打了个形象的比喻。
“群臣之见我看明白了,”李征道,“就好比是诸位休假之时,于路上见有美人一个。诸位便猜想,如此美人若娶回家去,谁知生的是谁的儿子,那怎么的,诸位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钱谦益缩回了脑袋。
我已经挨过一次骂,这次谁愿意去谁去反正别拉着我。
这武烈骂人,他是真千奇百怪什么角度都能找到骂人的词汇。
谁头大谁跟他对喷。
对了,都察院呢?
你们不是出了名的能喷吗?
都察院是很能喷,可那也要看怎么喷人。
三个铁头老汉都知道,若是要按照他们的规矩,那怎么喷他们都能赢。
可是如今是在武烈王的规矩下喷人,你能喷得过他?
罢了,他说的对,暂且就看他怎么治军罢。
都察院便表达了保守的赞同。
连军都御史都设立起来了的人,还怕人家不秉公建设军队?!
皇帝便决定,就让三司先制定律法试试。
海师能不能将国朝律法送到海外,那得看军事建设的成果。
可这事儿三司首脑也直犯嘀咕,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于是一商量,此事又交由西宫主导。
既是西宫所提,那还是李征亲自来掌控。
不过三司要参与。
范景文启奏道:“吾皇圣明,三代以内无所比。律法之制定,本该是文教之事,而律法之外,须当有道德伦理辅佐,是所谓法外有情。然国际贸易之法,远非此前千百年来中原与塞外之争。”
“此言是也,陈赞同。”齐王林丹出列建言,“此一时,彼一时,不可用此前之法而代替当今贸易之法。臣以为,所谓贸易,无非是公平买卖,贸易之法也无非保证买卖公平。西洋之人狡诈,我朝也有不少奸商,要让这些人尊奉王法,不可不以军队执法。”
至于军队执法不可长久,林丹认为:“当天下人,尤其西洋人承认了吾皇天下共主之尊、我朝律法乃公道文明之法,那也就不用海师远隔万里去传播文明去了。”
皇帝嘉许:“齐王学得很好,就是这么个道理。暂时先这么办,三司尽快制定律法,怎么做去西宫请奏。齐王即日领顺天府尹,以太保准入内阁参与国政,就不要一天到晚招诸王妃白眼了。”
林丹喜极而泣。
皇上,这话说到臣心里了啊。
那八个女子,那是母老虎一样的女子啊,她们一闲下来就琢磨要多生孩子。
可我齐王年纪不大,身体却不很好,撑不住啊!
“对了,齐王府诸王妃如今不也学得很好?”皇帝再下敕命,“为齐王考虑,就不要让她们彼此不和了,齐王妃位高亲王妃,诸王妃同亲王妃,就不要再争个高下了。”
林丹照单全收,反正他如今也没什么野心了,也不怕地位高而且能参与国政会被人忌惮。
不看看太子往那一坐,天下英雄都低着头赶紧进朝堂给皇帝当臣子?
便谢了隆恩,林丹心安理得领了大权,就没管一帮武将尤其草原上来的那帮土匪不善的眼神。
这让将领们都有点担忧。
从奴隶一路提拔起来的中军大纛将军布日古德这些人可不管别的,他们就觉着林丹有了大权可能会影响一些草原贵族的心思。
原本从贵族中转化来的,入林丹的妹夫、御林军虎威卫将军、豹韬卫将军几个也很担忧,万一林丹没野心而有些人利用他做点什么事怎么办?
皇帝对此毫无芥蒂。
我儿子在这看着,天下谁能造次?
而且阿济格前些天来为黄台吉求爵位而不得,黄台吉只怕要担忧。
那就让他看看林丹的待遇,这多少也能给他们一些信心和信息。
廷议遂罢,群臣各自回衙署。
李征没马上回宫,今天是贾敬的寿诞,宫里肯定有赏赐。
他跟着皇帝回到文华殿,建议给贾敬这个老银币加担子。
“让他管外贸?”皇帝奇怪,他倒是没什么顾虑,可贾敬有这个才能?
李征就指着自己,贾敬在外,西宫实则掌控国际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