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用都要用,”林妹妹一眼就看出用这些标准化生产的物件儿办公的好处,正色道,“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朝太祖爷爷开国以来厉行节俭随性,多少对士林散漫有推动之力。今圣天子临朝,正该给衙门里定一些规矩才是,就从这日常办公纸张开始。”
“这些只怕咱们无法生产,然此处是江南,竹子很多。”柳如是也建议,“这些封皮完全可使用竹子制作,办公用具么那自然要立秋简朴美观,但若能立一个作坊,除衙门采购之外,一般的诗词唱和乃至于学生文具也可制作。”
不错。
“岫烟湘云你俩来办?”李征询问。
岫烟不干,这活儿她不擅长啊。
不过她可以帮忙。
“妙玉有自制信笺之能,晚些时候我去与她商议,若她允准,那法子比外头的简单,做出来的信笺却漂亮耐用,可以之法用作生产。”岫烟道。
湘云一手托腮懒洋洋打着盹,根本就没听见李征的话。
“那只能宝钗负责了。”李征笑道。
宝钗也不干,忙得要死谁有功夫管这些事情。
忙忙碌碌到晚上,到底商议出了两个结果。
首先自然是这名门小姐们之间的诗词唱和之事,此事林妹妹最有天分,而且也不用劳心劳力,自由她一手掌握着。
这也是探知这些名门人家家里思想变化的一个重要的方式。
其次便是文艺奖项的设立。
根据秦淮九绝的建议,不但要设立歌舞戏剧类奖项,还要设置著作类奖项。
然郑如英坚决要求,这一类奖项规格必须放在最多第二等。
头一等是她根据军中文工队经常在军管区乡镇村庄演出而想到的那类奖项。
按照郑如英的说法便是:“豪门贵族的老爷太太们花了钱,花了大钱,请了戏班子去高门大户人家唱一出戏便要拿了头等奖项,那算什么?”
是以她认为:“若如此,既不能开启民智,更不能助力国威。我朝天家与万民共天下,天家诏命为士族乡绅地主把控,而庶民不知其意。但若以深入乡村之戏班子为头等文艺奖项获得者,则既能保证其安全,又可鼓励民间从而学之。”
这正合李征之意。
当晚收拾好奏章,李征早早揽红娘子与乌兰歇息。
次日一大早,李征赶赴皇宫上朝。
群臣侧目,这位怎么想起上朝了?
该不会又要办什么人了吧?
今日不办人,但估计要骂人。
日升之处,天子升殿。
见儿子来早朝,皇帝还有点挠头。
年轻人大早上不睡懒觉,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各自就座,群臣一片寂静。
都察院的值殿御史都震惊了。
往日上朝,各部为一点小事都能抢着和别的衙门掐架,今日竟万籁俱寂一片消停?
等了片刻,天子不说话,宰辅不抬头,有名的一帮刺儿头今儿也不站起来请求发言。
左都御史范景文只好出列,先启奏以部分回朝官员“仪容仪表与南都形象不符”之事,都察院要弹劾这些外官。
皇帝准奏:“都察院按照章程该诘责的诘责该处置的支持,自有规矩在此。”
范景文退回去,奉天殿又安静的落针可闻。
内阁宰辅们怒视六部,诸位说话啊。
六部尚书侧目九卿,你们今天就没点事情要启奏?
其余官员低着头,内阁与六部必有要事,你们先请。
这都让李征奇怪了,难不成每次大朝大家都如此默契地闭口不谈公事?
不至于吧?
遂目视工部。
郑三俊低着头摇着头,工部无事启奏。
再目视刑部,刘宗周表示也没事麻烦皇帝。
乃目视吏部。
焦源溥无可奈何,主要是今天吏部还真有事。
有些臣子要告老,有些臣子要提拔,吏部今天要请求廷议。
可是,这不着急啊,这不能着急,我们再等等,吏部所提之事还要在酌情考虑一下。
老尚书便祸水东引:“礼部不是有事么?”
钱谦益茫然:“礼部何事?”
你们这帮奸贼都不说话,我钱谦益头大吗要在这时候抢着挨骂?
焦源溥微笑:“南直隶乡试在即,岂不是有大事?莫非与礼部没关系?”
钱谦益一怔,连忙起身告罪,这还真是他礼部的分内之事。
那你倒是说啊!
钱谦益支支吾吾,语焉不详,顾而言他,说了几十句,没一句说在点子上。
皇帝十分玩味,李征瞧得来气。
我朝难不成就这么一帮人掌握朝政?
他一挺身直起腰板。
钱谦益余光看见,又见他按着剑柄在丹陛之上皇位之下的宝座上试图要站起来。
就不知是怎么了,钱谦益不由自主双腿一哆嗦,他跪了。
李征:“……”
他都没明白钱谦益到底怕什么。
他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钱谦益才一跪,顿觉好像要背一口黑锅。
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刹那间转过了无数道弯,他祖宗庇佑、福至心灵,脱口说出一番讨巧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