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林妹妹揉着发酸的小手回到家里,姑苏林氏一帮人早被打发走了,一家子坐在中堂正吃果子。
林妹妹就看两眼,没什么好吃的。
可是不明白啊,这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自己出去了一圈儿家里多了三个要坐月子的?
眼睛转一圈,林妹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主要是这种事大家都比较避讳,也没人能跟她解释啊。
而且你们这岁数,是不是得考虑危险性?
“要不然怎么办?”贾敏恼火。
她还纳闷呢,这好好的有了身孕,这还怎么搞事业?
儿女双全了,她对这方面也没什么想法啊。
可这一不小心怎么就有了呢。
林如海挺高兴的,跟林妹妹说:“别的都不担忧,只是玉儿嫁妆可能要少很多。”
林妹妹呵呵,随口就扎了林如海的心:“奶粉钱都能用光俸禄。”
林如海顿觉嘴里的柿子吃着很涩。
加上侯爵那点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还真是个难题。
主要是大的小的都挺挑剔,尤其两个小的去王宫吃好的吃顺口了天天都要吃好吃的。
遂宣布:“今儿起全家节省,每日饮食减半。”
谁听?
林妹妹反正不在乎,饿了我就去王宫,反正这么近。
墨儿也不在乎,王宫要多去,外祖母家也要多去,敢不让长身体的吃饱这还得了?
林如海英雄气短,一时说起王夫人竟有了身孕。
他都觉着可怕。
那可是绝对的高龄产妇啊!
“这不挺好么,那么大的疆土总要有人守着,今年多生,明年优生,什么时候人口增长到两万万,皇虞压力就不那么大了。”贾敏道。
可想想她们这几个高龄产妇她还真有点怕。
于是多吃了点果子,不用人催促,也不顾什么体面不体面,趁着还早便出去散步去了。
宁府还好,佩鸾年纪不大,可荣府那边就紧张了。
王夫人年龄太大,贾母今天得知此事是既高兴又担忧。
邢夫人找来的稳婆妇人们七嘴八舌说了一天,贾母听的头都大了,傍晚赏了几贯钱把人打发出去,她想了很久,到底决定要人命不要体面了。
正好紫鹃过来,报知贾敏已经在提前开始多吃多活动,贾母立即叫来下值的贾政,让他多敦促王夫人在后院里多走走。
贾政奇怪,这之前也没这回事啊,不都好好的在屋子里金尊玉贵地等临产么?
“以前什么年纪?生宝玉那会都已经年纪大了,如今?”贾母警告,“你但凡敢不用心,只顾着什么体面,仔细你的皮!”
这时,贾赦跑进来询问:“要准备宝石么?”
……
滚出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儿还记着呢?
掌灯时分,各家得知此事都来探望。
北静王府与镇国侯府自然是跑得最快的两个,进了门水圭牛继宗还纳闷,这年纪了还敢要?
“你不懂,”贾赦神神秘秘道,“所谓尽忠报国,什么叫尽忠报国啊?皇上需要银子二府给银子,皇上需要人二府带头生娃,你们也得跟上。”
那两个大吃一惊,真有这回事儿?
贾赦笑而不语,你跟不跟吧你就说。
不片刻,得了宫里准信儿、内帑收了南安王府主动缴纳的那笔罚款的南安太妃也来了。
他十分震惊。
别人不说,王夫人年纪可就比她小一点。
这还敢生娃?
贾赦就造谣:“主要是二府忠诚!”
南安太妃一琢磨这话也很有道理,于是便打着南安王府添人进口的主意。
不久,薛姨妈也来了。
见到王夫人,薛姨妈脸色十分古怪。
就是说,就你们那年纪你们还能激动得起来是不?
恰在此时,西宫传诏赐各类吃穿用度。
诸王妃各有赏赐,鸳鸯几个自然也不能看着,都送了一些贺礼。
别人不好说话,元春旨令要求“多活动,多饮食”,王夫人不能不遵从。
一番热闹之后,薛姨妈也要赶紧过去,方才传旨让她晚上陪宝钗说说话她得过去。
王夫人连忙拦住,打发了彩霞几个侍女,王夫人悄悄道:“我也没个体己人说说话,有件事我觉着得管管,你帮我想想。”
薛姨妈奇怪,你还能有什么大事?
王夫人苦笑:“咱们这样的人家,如珠儿媳妇那自然是应当守着到最后的,可那今年才三十不到的人,日子难熬你我岂不知?”
薛姨妈骇然一惊,你怎么敢想这些事情?
“凤儿也好,珍哥儿家的也好人家是有伴儿的。这孩子怎么办?”王夫人道,“兰哥儿也见着长大了,她守着这个家一辈子干什么?我瞧着如今这世道在变化,让这么一个大活人当一个活灵堂,人家又是做大事的,早晚反倒闹出大乱子来。”
薛姨妈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就问李守中家怎么看。
“管他们干什么,”王夫人悄悄道,“我看着有些规矩变一变也很好,两府以前是什么样子?如今这一变那又是什么样子?这不是变得越发好了么。这孩子我看着是个有苦心的,可你我总不能欺负人家有苦心,这年月,一个人难熬。”
薛姨妈想了想,对此不是太看好。
李纨怎么想先不说,这么大一个家未必都是人。
何况,凭李纨的颜色与如今经营那么大的生意的收成,纵然作荣府的女儿嫁出去,谁是真心待她的?
“但若人家冲着她的钱来的那就更麻烦了。”薛姨妈劝说。
王夫人摇摇头,想想又摇摇头,叹道:“我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可不能让一个大活人当灵堂,她守着珠儿这些年够了。兰哥儿也大了,我这两年自己想着得让人家也活一活人才是正理,那贞节牌坊的规矩压得死人,压不住不想死的人,你说是不是?”
薛姨妈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想找人肯定一下她的想法而已。
便以己度人,薛姨妈叹道:“你若是真的舍得砸了那贞节牌坊,那孩子是遇着晴天了。”
她最理解李纨的境遇,只是不好说话而已。
既王夫人今儿能说这样的话,薛姨妈心里服她两分。
“你呢?”王夫人忽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