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蝗灾。
隆治元年,河南持续三年干旱又遭遇大干旱;隆治二年,郑州大水,黄河冰冻如顽石;隆治三年开始,到去年隆治九年,江北冀鲁豫陕甘晋持续干旱,四月竟然又在各地下了大雪、深秋又爆发程度不同的大水。
今岁夏天,又是气候极端一场。
如此极端气候自然引发蝗灾,而且是持续一年一次的大灾。
还有地动灾害。
最近一次的地动是去年上蔡、洛阳大地动。
如此频繁交替的灾害,纵然在军中,吴襄与祖大寿也看的触目惊心。
“无岁不旱、无日不饥”,这是隆治三年朝廷邸报明确承认的。
同时还有瘟疫横行,几乎三年就有一次朝廷邸报通报的瘟疫,这种频率也属于有史以来非常罕见的情况。
然而,面对如此史书上也没见过的三灾交替的情况,自隆治三年以来,竟没有发生过一次百人以上的逃难流民队伍走出本地的奇特现象。
哪个地方有饥荒,中军的粮草立马就能送到地头上。
灾害最严重的河南行省自皇庄进入、卢九德带兵弄死大批无恶不作的地主,百姓人家竟在颗粒无收的情况下吃的比丰年还多,皇庄组织百姓修建水利、灭出蝗虫以及重新组织乡村编制,但凡肯干点活就会有收成。
在隆治四年的时候,不少人还以为是皇庄的积蓄,都冷笑着等隆治五年。
结果隆治五年,穷人但凡找得到当地皇庄的没人会饿死,可富人却渐渐开始遭受了瘟疫的袭击开始连续死亡。
于是士绅官僚想等隆治六年,然后就一直等到隆治十年,他们认为该死的没死,反倒江北的地主缙绅阶层因为不接受不接触不支持皇庄而大面积一家一家的死。
许多人一直都认为这是内帑皇庄多年来积累的粮草在支撑。
这几天开会,皇帝明确告知所有与会者,这都是西宫一手操办,内帑皇庄基本上没出过粮草。
这是威慑。
如今吴三桂通报了这件事,以吴襄与祖大寿的狡猾聪慧,他们岂能看不到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威慑?
那就是对穷人的组织化。
说白了,整个江北,至少是秦岭淮河以北的地方,西宫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整合,将半壁江山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既西宫有这样的实力,那还考虑国本不稳?
这是一个比开国君王对江北还掌握的牢固的霸主,何况人家已经完成了对辽东和南海两个产粮区的整合。
这神器,人家不掌握就没人能掌握。
那么再算上这一次明确边地与都护府改革的实力呢?
祖大寿回家,立即与左夫人赶赴镇远王府拜见大郡主。
吴襄思来想去,立即带着其余子弟赶赴平阳王府拜见李心剑,她虽获封镇北大将军、总督北庭都护府(漠北),但后面又加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明摆着这位肃藩年纪最小的郡主要负责坐镇五军都督府,一应军事人员调动与职位安排都要经过她的认可。
吴三桂得意洋洋骑着自己的汗血宝马回家,是时候让夫人出来做点事了。
此处不提。
周延儒方心事重重又心情开阔回到宰辅府邸,徐光启与杨鹤父子在门外等候。
今天他们也被放出来了,算是初步恢复了一定的自由。
此外,桂王之后李泰也赶了过来。
他们并未死心,甚至根本就没有动摇过决心。
温体仁在车里瞥了一眼,耻笑一声理都没理就进了自己的府邸。
什么东西,本来就没实力与西宫对抗,如今还想挣扎?
西宫的位置不敢说稳如泰山吧,那也是绝对亘古未有第二人。
也就是那位孝顺,要不然但凡有半点唐太宗的心思,他早就成了大虞某祖了。
当然,这几日开会他也明确了一点。
太上皇这个人那是真了不得,不管他是误打误撞还是未雨绸缪,皇庄制度的确立与推行确实给皇虞留下了喘息之机,甚至可以说是复兴的机会。
要没有皇庄,皇储那么多粮食也没法顺利发放到灾区的民众手里。
天家三代,那可真是,嘿,掌控着这天下,往后谁也动摇不了人家的皇位了。
徐光启不知,杨鹤父子也不知,李泰就更不懂了。
他们认为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周延儒在车上很冷淡地瞩目这些人。
见不见?
见!
没有任何必要担忧见这些人会带来什么后果,三代天子就没瞧得起这些人。
周延儒知道,他要想成就名臣功勋,这些人就应该是他走之前一波打包带走的东西。
“进去说吧。”周延儒下车笑道。
徐光启神色阴郁,见周延儒竟如此“大度”,他登时便知道自己的游说之法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这个人,铁了心的要和皇帝站在一起,和士林为敌,他没救了。
遂抱手确认:“首辅确实要一路走到底么?”
“汝既这般高姿态,那也不必进去说了。”周延儒拂袖,“老夫年纪大了,临走之前总要带走一些人,你是第一个。”
徐光启瞋目,余者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