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不说了,那是他们亲戚之间的事情。
孙氏来人询问:“金尊玉贵的郡主,何至于为人奴婢?江南文风鼎盛人才众多,若郡王首肯,依照你我两家交情,孙氏自当尽心竭力,为府上选取青年俊杰。”
“好意心领啦!”水圭笑道,“自东海海战之后,孤王虽也去过杭州,却也因缘际会没能与你们诸位家里来往,这许多情分,眼看着都快要断了。今日此来,这点情分便又接上了,诸位之好意虽然是好的,然王府乃军功人家出身,与士林便不用那么亲近了。”
钱氏惊喝道:“郡王果真要一意孤行么?”
“北静王府历经屡次教训,如今不求富贵几代,只求这当前两代人好生活着就够了。小女已做了万全准备,只等法旨垂恩便去西宫就学,故此这婚嫁之事就不要再提了。”水圭笑道。
这太出乎各家的预料了。
来金陵之前,按照他们的设想,如水圭这样的王爵人家,必然是不肯退出权力舞台的。
那大家只需要鼓动如簧巧舌,不愁不说动四王八公又拧成一股绳为士林臂膀。
可今天所见所闻可好,先是衍圣公府铁了心的要与西宫站在一起。
堂堂北静王府居然也如此不堪,将金枝玉叶送去当宫女。
他们疯了吗?
还是说天家实力,已到了连这些人家都不敢再有那点心思的地步了?
从北静王府出去,四家在雨中相顾无言。
又去拜访其余诸王,福王鲁王不用,他们关着门根本不见外客。
如乐善郡王等人家,原来的四王八公之家,这些人倒是见了他们。
可正如南安王府如今的景象,各家哪里还有实力与心思再掀起一些乱子来?
南安太夫人明确告知甄应嘉:“昔日我们有一些交情,如今我家落难,也不好再生高攀之心,只求这一门能安稳过些安生日子,外面的事就不管了。”
又求见霍朝恩,霍朝恩倒是见了他们。
可那颓败不堪的人哪里还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气儿都被打光了,这个人也废了。
一一拜访下来已是黄昏,十余人在官城南门外彼此目视着暗暗摇头。
没找到一个能用得上的人。
不过倒也不必气馁,这次先来试探的都是各家小宗而已。
真正能说了算的人还在路上呢。
掌灯后,西宫有人来访,都不是什么名人,朝廷里的一些臣子。
大多都出身江东,或者与江东士林有一些干系,他们今日来是是来问前朝官员配置问题的。
王宫不放兵权,每天的公文往来就不会少,收发公文就至少需要四到六个官员。
吏部负责铨选官员的清吏司郎中来询问什么时候配齐这些官员。
此外还有王宫扈从与宫中人员的调配,礼部那边也有人想过问一手。
最要紧的是西宫学宫的教学人员,礼部商议后认为应该调一批现成的教师过来,如果西宫不同意,那也要下达正式的法旨要求各部不必准备。
这是正经事,李征须当处理好。
别的都好说,这收发公文的人员确实需要尽快调配,贾芸一个人忙不过来,到今天他也没找别人来帮忙,这得尽快配齐。
李征便问吏部:“可有适当的人手?”
郎中踟蹰着道:“倒不是不能调配。”
“那就算了。”李征果断到,“乡试在即,有落榜的士子我找几个也就是了。”
郎中急了,我就是这么拿捏一下你怎么能当真?
遂连忙道:“明日便可配齐。”
“不用了,既吏部视若珍宝,想来那也是不能轻易动用的人才,你们自己留着用吧,宫里我自会选人。”李征当即拒绝。
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掌握,机会错过了你想后悔,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遂问礼部:“听你们的意思,学宫要教授什么你们是知道的是不是?”
几个官儿见吏部清吏司吃了亏,此刻哪里还敢迟疑,当即都说:“那是自然。”
“那就把人送过来,我要面试。”李征道,“既都知道学宫要什么样的教师,也不必再特意提醒了,你们回去告诉这些人,今晚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就在这承运殿面试。通过者按照现有品级调配,没通过要给个理由,是没有当回事还是理解错误,要有个说法。”
礼部几个人又疯了。
你这怎么不跟刚才一样出牌,却跟我们玩上屋抽梯这招?
打发走这帮人,李征要回转后宫,宫门外有人求见,拜帖称是杭州范氏,范仲淹的后人。
李征一琢磨,让贾芸出去传旨:“就说宫里人事变动在即,我收到不少送自家女儿去学宫就学之书信,暂且没空见他们,叫他们先回去等待传召。”
这话一传出去,门外等候的范氏一族十余人惊怒交加,果断钻进了圈套。
他们与那些千年名门不太合得来,杭州之乱后,他们被皇庄逼着到今日都没有几个帮忙种地的佃户了,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好与各家合谋赶赴金陵。
对那些传承千百年的名门,范氏是打心里提防的。
结果今天才率先赶到金陵试图与西宫先建立些交情,范氏一族一听说贾芸传话,当即便信了这个谎言。
那些名门世家的德性谁不知道啊,分头押注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如今那什么送自家女儿去学宫就学,那不明摆着是背着范家跟天家先暗暗拉上关系给他们这些千年世家留下退路?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一切计划还都没开始,彼此就在后面互相拆台了么?
这就跟李征没有关系了,他又没说是江东世家给他写的信。
至于别人怎么误会,以及造成什么后果,这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