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琢磨片刻,在第二件事上批阅一个字。
等。
但不是被动的等敌人聚集起来。
因为牵涉到开发东番、为开发南海聚集人手,李征不想再那边再杀人。
那是商业与海贸比较繁荣的地方,因当地无法用农业养活大量人口,那边只能走商业路子。
这也是汉人入海的一个实践者。
但这些人的财富不能无序地不受节制。
李征在考虑怎么通过他手里掌握的大量的工业品和粮食,将新的经济规则送到这个地方去。
此前他在等海商集团那么庞大的资产的继承者出现,如今这些人既然出现了,那就是时候考虑推行新的商业经济规则了。
遂在密函之中,他又写上自己的建议请二圣考虑。
一人计短,他一个人考虑的总不免或有一些遗漏,三个人一起考虑,就算想不出合适的办法,那也能彼此启发一下。
密函送去皇宫,李征回过头再看世家大族进南都之事。
据厂卫密探刺探,江东大族此次进京的目的总体而言是恭顺地向天子表示赞成改革之意,在他们掌握的土地方面他们可以让步。
但同时,他们也会要求保证科举的独特性和超然地位。
在此基础上,这些大族又图谋通过联姻的方式将四王八公等旧有势力衔接起来形成新的由千百年大族掌控的力量,再通过分头下注宗室的方法,等待未来天子的出现。
丁王妃也看过密信,与李征道:“这是消极等待时机么?”
“不,他们在积极准备进攻。”李征扔下密信道。
丁王妃疑惑:“进攻?”
“弑君。”李征道。
丁王妃立即不说。
李征考虑再三,这方面天家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从厂卫改革到设立西厂与玄冰台,本身就具有增强天家防护能力针对这些历来有换皇帝的想法与能力的人群。
但这还不够。
不能让这些人悄悄地进行一些提前安排,要给他们留出相当空间。
遂与丁王妃道:“丁真仪怕是危险了,染病暴毙的丁真仪是最符合荣王府利益的,她若决意与之和离,你要让她不要轻易去奉国中尉府。”
丁王妃不敢怠慢,本打算打发人过去问问,想想不保险,便要起凤驾亲自回去看看。
尚不及动身,丁夫人打发跟丁真仪陪嫁过去的两个侍女来拜见。
丁王妃急问:“可是奉国中尉府来人叫她回去?”
“不是啊,”两个侍女都道,“大小姐不回去,还说什么若是回去,必然暴毙,老爷很不高兴。”
丁王妃欣喜:“这一次算她长了点脑子。”
那两个侍女便喜悦,一个道:“娘娘所言极是,我们也觉着不能回去。他们家为了所谓前程,早都忘乎所以了。”
另一个道:“只怕不易取回那些嫁妆。”
丁王妃对此全然不理,想了想道:“若是她决意与之和离,倒也不必急着脱身。数日之内定会有人催促奉国中尉府找上门来,虽然其目标必然是催她回去。你只告诉她,定了决意,便不要朝秦暮楚叫人家一两句说动心。”
两个侍女不懂,但既然是丁王妃叮嘱,她们也不敢有所遗漏,牢记着出宫时,两个回望王宫后门感慨再三。
当初若是跟着二小姐,如今该是怎样的气派?
回到丁家,那两个据实相告,丁真仪挠头。
奉国中尉府会登门求她回去?
那肯定是居心不良要下黑手,这绝对不能不听那个白眼狼的。
可是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深意?
“作了西宫主母就这么厉害?都知道我不知道的那么多事?”丁真仪奇怪自语。
傍晚时分,不知去哪里拜访了一圈的丁应梁回来了。
丁真仪说宫里传来的意思,丁应梁脸色非常不好。
默然很久,他才淡淡道:“还能是什么,江东地主士林蜂拥而来,要行吕不韦奇货可居之故事。这些人是坚守‘非太祖子孙不得为嗣君’的,李承栋乃荣王子孙,是太祖后裔,这些被二圣逼着无路可走之人,自然是一边暗中筹谋神器更易的。”
随后又补充说明:“况且衍圣公更换了一个人,此人与他们毫无交情,他们岂能不来威逼利诱一番?”
丁真仪这就听懂了。
意思就是那些所谓名门望族,这次也要在这些宗室之中押宝了是不是?
李承栋算得上一个宝货,自有人愿意押宝他,那他们家就得尽快和丁氏完成脱离。
于是耻笑道:“就算要行奇货可居之故事,那也要看天子答不答应。皇帝春秋鼎盛,人家那么快定储君干什么。”
丁应梁半晌道:“或许这些人知道些机密罢,我们不知道的那种。”
丁夫人听得懂他的意思。
有人要弑君,要更易神器。
且不说远的,前朝朱明皇帝不也有那么几个不小心被太医治死的,走路不小心风寒病死的么?
有些人是可以办到这些事的。
“那这么看来,南都要成为一个是非窝,”丁夫人急道,“老爷,咱们要不回徐州罢。”
“西宫就在那站着,我们能躲到哪里去?”丁应梁哼一声,“等着吧,总要有个胜负的,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