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孙只是不服,他觉着敌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查找真相。
到那时,西宫岂能不被攻讦?
而要是再把圣天子牵扯进来,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这辈子就遇到四个对他好的人,老义父刘綎第一个,教他武艺兵法,把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的小子培养成战无不胜的猛将。
肃毅王是第二个,那时候他刘招孙才是一个大头兵,浑身上下连两个铜板都没有,肃毅王不嫌弃他是个天生地养的人,跟他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汉子,哪天等我战死了,你骑着我的战马,拿着我的长枪去帮我报仇。”
这话说得容易,可要做出来太难了。
然而那么一个天潢贵胄,每一次战斗他都会冲到最前面,他没把麾下地士兵当炮灰,他刘招孙跟在身后可是每一次战斗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就服这样的人。
再后来,皇帝对他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你去你最喜欢的地方。
于是他得以回到那面令他血脉贲张的肃藩战旗之下,跟着那面赤旗征讨四海打出这前所未有的疆域。
到今天,皇帝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可为了给他这么一个除了能打能杀没什么价值的人下特旨脱罪,把杀人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刘招孙觉着,这是第三个对他很好的人,他必须报答。
还有一个那还用说么,比肃毅王更能打,也比肃毅王更能维护袍泽,打遍全天下没人能抵挡的那么一个人。
这人和肃毅王一样,他说战场上你跟在我身后,你就冲不到他前面去,你只能保护他完全不设防的后背。
也和当今天子一样,那是个很亲和的人,不喜欢有钱有势的,却对穷的跟鬼似的的穷人近乎无限宽容的一个人。
今天仅存的两个对她好的人要为他违反规则。
凭啥?
刘招孙想不通,可不能不照办。
他知道,他要是不听劝,福王鲁王那些人会高兴,把他当自己人看的人会不高兴。
不能那样!
出了西宫,刘招孙准备回官邸。
这时,肃藩一群人,二三百个人来了。
大郡主见了他迎面就是一马鞭,打完了就让他“滚回去睡大觉,三天不准出门”。
刘招孙感觉鼻子有点酸,笑呵呵就说:“我又不去打架。可是你们咋知道我干的?”
“西宫没你那么笨,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不是你干的谁干的?”李绍踹了一脚骂道,“不长脑子,你跟那种货色同归于尽,损失的是谁的实力?”
刘招孙便拧着嘴,背着手活蹦乱跳回去休假去了。
虽然想不通,可是心里高兴。
可阎应元一点也不高兴。
他一出来,肃藩几百个人就把他堵在中间,你说,你今天来是干啥来的?
“孙绍祖之死跟别人没关系,那肯定是我们干的,虽然我们拿不出证据。”李洗剑声称。
阎应元拂袖:“孙绍祖饮酒过量摔死自己,仵作早查清楚了,跟别人有什么干系?”
“府尊法眼如炬呐!”李破虏立马欢呼。
一群数百人一起欢呼:“青天大老爷啊!”
阎应元嫌他们喊得太大声弄的耳朵疼,便甩着袖子跑了。
唯独你们是好汉子,我便是个一心当清官的庸才?
我乃天子忠臣,非清官大老爷,那玩意儿谁爱当谁当,谁让我当我弄死谁!
诸王遂求见,李征让宝钗传话:“滚蛋,都回去休整,一个个闲的。”
传完话,宝钗通报:“阎府尊求见圣天子,天子号称孙氏之死乃密诏所杀。大王备好了法旨,但凡哪个聒噪,便在上面填写。自家的英雄好汉,不可与鬣狗田鼠并列一篇。”
“得,白忙活了。”李洗剑摊摊手。
那就回去吧?
“不进去转一圈?”李问剑奇怪。
宝钗连忙传旨:“大王说,今儿被一群蠢材蠢的眼睛疼,不想见人。”
一帮人便都满脸欢笑,一个个打了胜仗似的走螃蟹步都回去了。
就为了这么点事,大家方才多紧张啊,一个个都想着站出来把罪行揽在自己身上算了。
结果,嘿,就这么过去了?
那可不就这么过去了么。
也不对,也没有完全过去。
李征不见肃藩诸王,是因为他还有后手要准备。
他记得夏金桂是个很泼辣的人,如今孙绍祖被杀,她岂能不有所撒泼?
宝钗回转,见他手头压着长剑,一手拿着镜子揽镜自照,乃惊问:“大王何去?”
“听说夏金桂挺悍勇的,若让她在脸上抓一把,算不算刺驾?”李征请教。
宝钗微微一笑:“她绝不会寻求应天府查明真相。”
哦?
你了解这个女人?
“我知道她,那是个没多大胆量,却有十分泼辣的女子。她嫁入孙家乃是被骗婚而已,至今岂能不知孙家昔日之逆贼之举?”宝钗笃定,“今孙绍祖既酗酒身亡,这女子绝不会留在孙家。但她舍不得孙家数代积累之财富,她会划入嫁妆之列以绝孙氏小宗索求。”
想想夏金桂的阴狠,这事儿她真做得出来。
“而后呢?”李征追问。
宝钗信心十足:“若她有孙氏与逆贼往来之把柄,她会将孙氏尽数送上菜市口。倘若她没有,她会合四大皇商,出孙氏之利而反举报孙氏有不义之财,如此,她自可从容携带数倍于嫁妆之财富全身而退。”
何以如此自信?
“她也是皇商出身,哪怕见识如我一般短浅,如今也该知道大局已定,她岂能不知该怎么选择?”宝钗轻蔑道,“只不过,她定然不会拿出所有证据,大约自觉保留手头许多孙氏与什么王府往来密函,她便可周旋于各家之间。”
事实一如宝钗所料,当日深夜,在得知孙绍祖死亡长达半日之后,夏金桂及其母才赶赴应天府,以孙氏曾与建奴往来之密函、李永芳所赠之财富一部前往报官。
这女人,她太贪婪了,她是整理好能带走的银子之后才去报官的。
应天府如何处置?
阎应元深夜还没下值,他在等孙家的反应。
在他看来,孙家损失了这么一个顶梁柱,两个皇孙损失了一个有可能代表他们打入军中的好帮手,他们不该偃旗息鼓息事宁人才是。
可等到半夜非但没等到那几家来人,还等到了夏金桂母女前来报案,声称今日偶然发现孙氏与建奴勾结紧密之事。
这很出于阎应元所料,如此案子性质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