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本着劝说阮大铖先不要把人赶出去的心思,就过来才说了一句。
他说:“鸿胪寺卿,所做过分了吧?”
阮大铖便问他:“钱谦益,你吃的是谁家俸禄?你妻妾当的是谁家诰命?”
钱谦益不和他争辩这个,上前要扯他去见皇帝时,阮大铖抄起砚台对着他钱谦益那张嘴就试一下。
这还不算,阮大铖进而强硬的离谱,他竟当着钱谦益的面,命杖毙“为逆贼之后摇旗呐喊”、“意图迫使吾皇圣天子逊位于逆贼之后”的那帮鸿胪寺官员。
阮大铖心黑手毒,他可真没留一点余地,跟着去午门给两个皇孙张目的有多少人便下令杖毙多少人。
这按说是不合法的,内阁也没有当堂杖毙官员的权力。
可这个时候谁敢责备阮大铖滥用权威?
这是关系到支持当今皇帝还是妄图让当今天子逊位于两个庶人之后的关键问题。
阮大铖态度越强硬,他就越是个大忠臣。
钱谦益无计可施,回到礼部竟发现只有一小撮人还在愤怒地讨伐西宫“擅生杀,非人臣”,其余大部分人竟绕开这些人根本不搭理。
就连两个右侍郎一个左侍郎都没参与讨伐。
却为何故?
难道……
“都有想法,我何故独作逆流,罢了,他李家的天下,他们爱怎么打怎么闹,那是他们一家之事。”钱谦益索性也不管了。
可他这么一消极应对,礼部的一部分,就那一小撮官员竟试图绑架他为他们张目。
钱谦益不得不想到都察院与鸿胪寺的办法,遂喝令要杖刑,通政司的通告来了。
钱谦益如坠寒冰,这可就是三个实权衙署在公开站队了!
通政司来人见他迟疑不决,倒也不勉强他,只是警告道:“百官吃天子俸禄,家眷受隆治朝诰命,如今何其不忠不义?既如此,咱们只好分个高低,只盼礼部能挡住千军万马。”
钱谦益心胆俱裂,当即喝令:“来人,用杖刑。”
不打死人,打个半死总没问题吧?
至于贾政要求剥夺那通政司那几个官员出身之事,钱谦益想拖一拖。
左侍郎悄悄进言:“部堂休怪下官多嘴,阮大铖那厮为何不趁机剥夺那帮人出身?”
“你的意思是?”钱谦益心里一沉。
左侍郎道:“贾存周毕竟非老练官员,阮大铖可不是。通政司既意图剥夺那些人功名,那还是认可科举功名的。最麻烦的是阮大铖这种在儒林有一些威望,足以带着大批学子转身之人,他若要带头不承认科举出身,谁能奈之何?”
钱谦益愤怒。
“部堂与下官都是朝廷命官,那科举出身怎么回事,你我岂能看不出来?今西宫掌军权,天子要改革,科举又要面临理工学、医学之类冲击,如今中枢与地方衙役之类又要改革,改什么?革什么?”左侍郎道,“无非改规矩,革一些脑袋,你我能为螳臂当车者?”
钱谦益颓然。
半晌道:“西宫毕竟……”
“部堂怎么糊涂了?”左侍郎吃惊,“我原以为部堂该比下官看得清楚才是,原来竟也不懂?”
他质问:“无论福王鲁王,乃至荣王桂王之后继承大统,他们能认可隆治伟业?那两个庶人之子岂能为隆治皇帝之继承者?部堂不要忘了,这十年太上皇可是还在的,那两个废物有的是理由抹掉隆治皇帝之功,他们也必定会那么做。这样的人,难道能登临大宝?”
“可西宫乃肃藩嗣王啊!”钱谦益骇然。
左侍郎轻蔑:“百万军马在手,他要是愿意,天子只怕求之不得。”
钱谦益低下头无言以对。
这个人说的,也正是他最想的熟练却不敢承认的那么一个结果。
左侍郎又道:“前明历代皇帝死的很蹊跷,皇虞可没有那样的事。西宫戒备森严,出行铁甲军开道,军中百万兵马都期待着他庇护大家,谁能得手?”
钱谦益魂飞魄散,这话他不敢再听了。
这,这是不要命的话,一旦泄露出去,他们两个人得被砍成三百斤肉酱。
少半两都不成。
可是左侍郎一离开,钱谦益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一口气,面上竟浮现出喜悦的笑容来。
啧,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那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不算太胆小怕事了吧?
这是大家的意思,西宫暂时代东宫那是众望所归之事,须与本官没有干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