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文也绕着这边走。
主要是，今天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
翰林院那帮被带走的人要没问题才怪，那就最好让此事悄悄过去不要引起太大的波动。
最好不要让皇帝抓住这个借口趁机再对外廷下死手。
这妇人子夜站在千步廊下这一顿怒骂，要是他们再无视人家的利益，明天一早说不得得中军出动缇骑出宫，到那时只怕又要清理掉一批文臣。
于是众人也纷纷都走了。
翰林院诸人不吝威胁：“且看来日，叫你家好看。”
王铎到底没有一直躲着。
闻言他出面反击道：“我家所言非事实乎？诸位切莫大意，既诸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此番绝不让着，若天子制令翰林院铨选学士，我此次不让诸位，好自为之。”
众人越发部分，纷纷骂着要走。
那妇人可不饶人，既与这些虫子翻了脸，谁与他们客气干什么？
便追着这些人，也不问别的只质问他们“为何一首诗也写不出来，是不能也，是不愿也”。
不一时，此事传到宫里。
正月色最好，太上皇拉着儿孙要散步。
得知此事，太上皇道：“怕是要调走这个王铎了，此人有才能，但软弱，当不好翰林院官员。”
“那是没逼到那个份上，我看反倒要让他好好在都察院做官，直提为侍读学士。”皇帝道。
太上皇担忧这会让王铎左右支拙。
“这些人没那么傻，翰林院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宫里撑腰的上司对垒。何况倘若调走王铎，翰林院就只剩下那帮彼此抱团的废物，空出来的那些位子他们会想尽办法再把士林中人拉进去补充。”李征建议，“不如改组翰林院。”
哦？
“这倒是个办法！”太上皇当即赞同。
但怎么改组？
“翰林院既出了那么多逆贼，可以让都察院派人入驻嘛。”李征道，“此外既出这许多逆贼，说明翰林院百年来秉承的理念有些是错的，管理体系全然是错的。那就设立一个专职侍读学士，一个以院判兼任的侍读学士，两个侍讲学士辅佐。”
太上皇笑道：“让王铎去当院判？”
“我本想着让此人去当监督，但此人软弱无能，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理念。况且这是一个笔下虽有千言而胸中实无一策的无能之人，那就让他去当这个院判，也让他知道知道斗争是怎么一回事。”李征笑道。
皇帝担忧：“儿砸，外廷不同意怎么办？”
“那也不难，便以翰林院‘藏污纳垢，图谋颠覆天家’为由取消它。”李征宽慰，“这些文臣，他们是很会妥协的。若说要将什么人满门抄斩，他们绝对不肯答应。但若说抓那么一百个二百个逆贼诛九族，他们会马上同意对某些人满门抄斩。”
皇帝喜道：“还是我儿子有办法。”
“这小子是个虎狼，他哪里肯与外廷妥协。我再教你一招，”太上皇教导，“外廷势必还会聒噪提出一些条件，那你就不要跟他们客气，成立崇文馆，以西宫学宫群臣充任。如此一来，周延儒温体仁会为了自家子孙想办法钻营而获取崇文馆学士，六部九卿只会反对。等他们乱起来，怎么决定那就是你这个皇帝的事了。”
皇帝领会了意图，要暂且略过此事。
不料李征忽道：“也可让梅家当这个侍讲学士。”
啊？
皇帝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是要处罚他们吗？
“没理由啊主要是。”皇帝挠头。
太上皇笑道：“笨，你不会说他们揭发有功？另外对这些恶心了咱们家百余年的货色，你也得会恶心他们。你就说那小女子检举揭发功劳很大，她主动要求送给梅家用作补偿。”
“他们不会接受吧？”皇帝不自信。
李征笃定：“他们必然兴高采烈，如梅家这样的小人之家，他们一定会给外人解释说，这也是他们保存实力好为士林多做些事情，那些外头的无能之人只好将梅家当鸡肋，要弃之不顾，舍不得其官居翰林院侍讲学士之便利，他们还要往里头塞人。若用之重之，名声上不好听。久而久之，他们羁绊太深，早晚一刀下去全部杀掉。”
“那就这么办。”皇帝这下就没意见了。
再说起荣宁二府今日的表现。
说实话，宝玉能写出还算不错的诗词，这很让皇帝惊讶。
贾氏还能有读书写字的子弟？
“那你可就错了，这些高门大户到如今看着前途没什么希望了，那是因为国家如今强大了，你站得更高了看到的。实则这些人家如百足之虫，要想让他们彻底完蛋，还需要一次抄家，还需要等十来年。”太上皇道。
想想又道：“如今两府算是又站起来了，一家男子不成器，人家养了一群好女子。”
皇帝心领神会。
明白，接下来要对付那些高门大户，那些从来都貌恭而心不服的家伙，就得从他们的后宅开始。
女子在后宅哪怕有一身本领也不能用在这世道上，她们是天然被宗族欺压的一股蓬勃的力量。
比如荣宁二府，贾敏姐妹几个就比贾敬兄弟三个有能力，另外三个罢了，贾敏一个人能拉高四姐妹的平均水平。
在如今国家需要人口，需要大量的人才的节骨眼上，对人家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子就不能打压，反而应该予以鼓励。
等她们成长起来了，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决策权，她们尽管能对娘家补贴一些，可到底人家是嫁出去的人，主要考虑的还是自己家的日子。
至于女子力量壮大会尾大不掉的担忧，皇帝根本没在意。
皇权时代，最大的铁拳掌握在谁手里？
如同扶持朝堂“奸臣”与“清流”斗争一个道理，皇帝在那坐着，不管什么人闹腾，他们都翻不出划定的那个圈。
于是慢悠悠散完步，太上皇回兴庆宫，皇帝回后宫。
李征正要回白虎殿，联络员送来紧急通报。
打起来了！
哪里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