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蒜,你搞清楚这里是皇宫,这是万岁千秋中秋大宴,来这的都不是为吃饭来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丢人抢人家李自成的大蒜?
遂悄悄目视二圣,这不管管?
不看还好,这一看,群臣脸都黑了。
皇帝还好,虽然如今也腹黑的很,可到底是个仁君。
太上皇就离谱了。
他本来不饿,一点也不饿。
可看着这帮狼吞虎咽的将军吃得香,再看看肃藩七位郡主也风卷残云一般,他就感觉有点饿。
于是一看好大孙,好么,第二盆都续上了。
“饿了不是幻觉啊。”太上皇嘀咕,然后就招招手抢走传膳的空盆。
他就干了一件让孙太后朱太妃都想打他的事儿。
他拿着筷子敲了一下铁盆儿。
……
大孙子,爷饿了,分点吃的!
李征到底说了一句让福王鲁王喜极而泣的话。
他只好端着盆子上去,先给分了两根,大约有三两,然后责问:“李氏非朱氏,未曾有乞丐出身的祖宗,这是什么作风?”
“你咋知道?”太上皇伸出筷子给自己从大孙子碗底刨了一半菜,嗦一口筷子斜眼,“你有我了解祖宗?”
没法跟他讲理。
李征又给皇帝分过去一点,吩咐传膳的女官:“多煮一会。”
然后就,反正大臣们觉着挺丢人的。
看着天家那三位吃得香,大家就怀疑人生了。
就几根面条子,那有那么香吗?
贾母本来都没注意到这些,人家子孙三代用不着讲究什么斯文。
皇帝还讲究什么斯文?
可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幻听了,她分明听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小女儿家在另一桌呢——这五个没出息的居然不约而同急忙抱起金尊玉杯不断地小口啜饮。
这是馋了啊!
可你们有必要吗,荣府少你们吃的了还是没让你们吃过拉条子?
“母亲,真不是儿子没出息,真的很馋人。”贾赦悄悄道,“要不晚些回去宵夜吃这个?”
“体面!”邢夫人低声呵斥。
同桌贾敬笑道:“天家无需这个,为人臣者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贾赦承认是得这么干,可是太馋人了啊。
忽的有面香扑鼻,传膳的内侍宫女竟给上了年纪,五十岁以上的群臣和命妇们送来小小的一碗虾米酸汤面片。
丹陛之上的群臣和命妇们可不是下面那些人,他们大部分都看过加长版的视频。
得赐面食,群臣连忙要谢恩。
太上皇没理睬,皇帝也没管,正忙着吃饭呢。
孙太后可高兴了,大孙子孝顺,提前就跟御膳房打过招呼给她和朱太妃的饭菜做的绵软些。
群臣谢恩时,孙太后赞许道:“此非老身两个与皇后她们想到的,荣府养的好孩子今儿晌午过来取帮忙预备的。”
贾母惊喜,那几个丫头如今学的这么机巧?
那自然机巧,要不是在御膳房帮忙太多,鸳鸯几个都不会来列席。
用御膳房少监的话说就是,你们都快抢了我们的饭碗了诸位姑娘们。
孙太后道:“若是细细算来,我家与二府还是老亲家。当年王府多赖二府帮衬,如今更是最好的孩子都叫我们家领走了,老身理当致谢。”
贾母忙启奏:“太后哪里话,但凡能尽贾氏所有,岂敢再有丝毫收藏。至如今贾氏得的多,难免令人不安。”
“不管旁人闲话,”孙太后趁机降旨断了有些人的打算,道,“我瞧着元春很好,老姊妹教养的想来都是一体。改日得了空,叫她们母亲带着,随你来宫里,须当常走动。”
贾母大喜,这下心里就安定了。
孙太后抬手:“诸位卿家自在些,上了年纪的,吃一杯面食暖暖身。”
朱太妃笑道:“年纪小的也不可含混大意,人言无酒不成席、无诗不成会,酒既有了,片刻却要诸卿家诗词唱和。”
北静王妃得水圭暗示,忙请示:“小儿女们每日感念天家隆恩,自愧不能上马杀敌,倒也有一些识文断句的本事,何不使他们唱和些,也好做抛砖引玉。”
“所言是也,准奏。”孙太后笑道。
这一场大宴,实际上也是相亲会。
这些官宦人家名门贵族的儿女们,今夜定能凑成几对,若允准他们先暖暖场以诗词应和,倒也是一件美谈。
德妃淑妃轻咳一声,这个好,等下看看谁家女儿既容貌过人又文学优秀,咱们下手抢了先再说。
张皇后深以为然。
李征不以为然。
吃过面条,喝了一盆面汤,他就看看了看自己的王妃们。
比文学辞藻?她们没个太差的。
丁王妃阮王妃尤其擅长,苏王妃与周妃仅次。
但就算是不以诗词为长的元春与可卿,那也是能填词作曲的女子。
当然,她们是裁判,不可能亲自下场。
然而!
往四个女官那边看看,傅秋芳藏拙,从不展现自己的文学才能,今天也必定不会。
可另外三个那都不是一般人。
尤其得贾敏教导这么多年的宝钗。
另外,还有个这会低着小脑瓜不知道琢磨啥的小天才。
对,林妹妹,你别装困了,说你呢!
林妹妹就知道遇到这种事好朋友肯定会拉她的壮丁,可惜,墨儿这个小东西太小了根本没法帮人家遮挡视线。
于是林妹妹飞快往好朋友那白了一眼。
你林妹妹要藏拙呀,人家刚理解了“献丑不如藏拙”的天道法则,今儿实在懒得动脑子啊。
要不你找找别人?
李征也瞪了一眼下去,你再偷懒,信不信送你两盆拉条子?
林妹妹果断认怂,但是,人家就不想写什么诗啊词啊的。
于是林妹妹一点一点小脑瓜打盹儿,得赶紧休息会才好想出个题材。
李征又往三春那边看去。
二妹妹压根没在意,三妹妹在给小妹妹吹面片,小妹妹小嘴咕哝咕哝吃果子看视频。
都不在意?
李征低头正想,丁王妃轻柔笑道:“这倒是一件大好事儿。”
李征瞧去,丁王妃笑容轻盈。
同桌那边,周王妃垂目一想喜形于色,与元春耳语,可卿三个也侧身凑过来了。
才说几句,红娘子四个也凑了过来。
德妃见状嗔道:“小孩儿家家的说什么好事?”
李征笑道:“学宫开学在即,如今能招收的都是女子,多是走投无路求活命的。我常担忧这样的动机不足以激励好学,便曾说起过男子读书读得好能有封妻荫子之机,也可得追封祖宗之机。她们听了几次,今儿便想起这个了。”
德妃恍然,遂目视皇后。
张皇后待要与皇帝商议。
孙太后笑道:“这算什么难事?我家孩子百战百胜,又治理四方使内帑充盈,既如此,我家何惜百十个诰命。”
“行。”太上皇点着头。
皇帝也赞同:“此好事。”
遂诏:“今日为娲皇圣母娘娘进贺,为太上皇贺,在场诸卿但有文章出色者,无论官职爵位,俱追封祖先。”
正这时视频播放完毕,又得此喜,群臣莫不山呼万岁。
这是实打实的荣耀,就算六部九卿,才有几个被追封过祖宗?
就算已经有了追封,再多一代追封不好?
张皇后降旨:“命妇及女子儿童,亦可献辞赋文章。做得好的,仔细选取以封其族诰命。”
这话一说,林妹妹立马来了精神。
她当然是不用给大天才求诰命的,可家里不是还有几个姨娘?
那诰命,本林妹妹给你们挣回来的,你们谁不喜欢站出来让我瞅瞅?
林妹妹急了,小老弟就倒霉了。
“写不出一篇获得一个诰命的文章,明儿起你就去路灯下打地铺,明白?”林妹妹威胁。
小老弟叹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敢不全力以赴?
宝姐姐也急了。
话说,薛府好像还需要一个诰命罢?
便是向来冲和的岫烟也坐直了腰板儿。
诰命?
争,必须得争!
湘云不理会,秋芳也没搭理。
湘云好说,她给谁争取去?给史鼐史鼎的妾室?
没那心思!
秋芳就纯属无奈了,她兄长傅试跟着去了一趟杭州,如今已经得了正儿八经的子爵,他们的祖父母都被追封了六品官员。
她还给谁努力去啊?
再上一代他们就不知道先人是谁了那还怎么给他们争取?
她们都急了,探春尤其急。
若能给赵姨娘争取一个诰命,那就算她这个当女儿的能给她求来的最大的护身符了。
可是迎春还不温不火,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里。
惜春不用,她是贾敬的嫡女,贾敬的夫人那是正经八百的侯夫人,没必要惜春想办法。
但迎春就有点太让人恼火了。
探春都掐着她恼道:“二木头,你怎么又木头了?”
迎春看看她:“急有什么用?现读书来得及?”
……
这话噎得邢夫人都无言以答。
她本来就没有想着迎春能有这本事,也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她还担心贾赦一激动努把力,不定还能给那几个小妾争一个诰命呢。
可感受到老太太似乎很揶揄地瞧她和王夫人的眼光,邢夫人只能说场面话。
哪想话还没说出来,得,二丫头发话了。
这她还怎么说?
于是看着李纨。
李纨置之不理。
这就得赦老爷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