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甄家先祖跟随太宗皇帝北上北都以来,原本归甄家节制的一部分兵力,历经太祖、太宗与太上皇三朝百一十年已消散殆尽。
没有了军权,隆治三年厂卫抄家的时候甄家才那么被动,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甄家的意图,乃至江南士林地主的意图就是夺取军权。
只有掌控中军,方可废除皇庄、继续由士林说了算。
然而,今日拜访,荣宁二府竟连投名状都不肯给,再提这些事就自取其辱了。
甄夫人心里来气,便赌气道:“真不知二府将来要变成个什么样,故人怕是不敢认了。”
贾母道:“岂能比得上别家,前年两府身陷囹圄,与诸王公干系自然是免不了的,奈何二府破败,也不敢有寻仇之意。”
“这我就不明白了,太上皇嫡孙在此,四王八公俱为当今皇帝镇压而不敢与之来往。如今皇孙有意秘约,二府为何不从?”甄宝玉忽的直言。
这是将话题挑开了明说。
我们的底牌是两个皇孙,他们必定继承国祚,你们还不就就坡下驴?
贾母淡淡道:“贾氏遂不敢寻仇,毕竟仇怨颇深,岂可先受折辱又去摇尾乞怜。”
这话就将两府意图完全昭示出来了。
那两个皇孙也没少在背后试图坑害贾氏,我们没那么贱不想给他们当牛做马去。
甄应嘉大怒,脸上红光迸发,愤然恨道:“纵是如此,也该留个退路。王府之事,我们只要机密。”
“想也休想,二府与西宫一荣俱荣。若不能荣,那便摆开车马炮做一场罢。”贾敬往后一靠森然道,“要不然,今日便分个生死?”
甄家无不色变愤怒。
在他们想来,元春获封亲王妃那也就那样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政治联姻而已,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既如此,甄家代表江南士林地主要获取西宫机密,乃至图谋中军兵权,二府若愿意通过元春成此事,那也算是二府留下了一条退路。
联姻不就是这么用的?
可就这么小小的要求他们还不肯同意,他们还想要什么?
以己度人想来,甄应嘉油然想起有资格夺嫡的几个太祖子孙。
他瞋目道:“难道西宫要扶持荣王之后?”
在他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
李承栋是太祖嫡派子孙,若皇帝无嗣,西宫扶持李承栋便是最优解。
贾母不语,贾敬贾赦瞧不出意思。
到时贾珍稍稍显得有些着急。
甄应嘉又一次“恍然大悟”,当即怒极起身便告辞。
贾赦只送他们到二门外。
甄家如今没有资格让他这个开国侯送出大门之外。
甄应嘉越发愤怒,上了车,小宗们俱怒而要归。
甄夫人忽的询问道:“听说林如海一家颇为王府信任。”
甄应嘉略一迟疑,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
尤其“猜到”西宫要扶持李承栋的“真意”,他不能不心急如焚。
这要尽快为两个皇孙在军中找到帮手,至少要有三成精锐兵马拥戴他们。
那就得要么与中军那些将校直接往来,可这些人地位太高他甄应嘉没资格接触。
要么就得逐步拉到与西宫往来密切,甚至在西宫有一定特权的人。
毫无一问,林如海一家是最好的猎物。
遂道:“听说林如海之女十分难得,连那个虎狼之王也宠爱之至。片刻到了,你直言此婚事,若林如海有迟疑,便一切都有希望。”
甄夫人忧虑:“荣宁二府如此,林家只怕也与他们相差无几。”
“试一试总是没错的,今日先问过那林家女儿的婚事,晚些时候,我们设法让姑苏林氏族人去推动。”甄应嘉狠声决意道,“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是万万不可错过的。那两个皇孙资质不如皇帝,他们要靠我们。”
再想想又补充:“若不从,设法为皇次孙求婚,林如海若不答应,有的是人定他一个不忠之罪。”
甄夫人问是谁,甄应嘉道:“自然是周延儒温体仁,他们岂能是什么好货色。”
夫妇二人计较已定,命族人各自都回去,他们一家直奔林府而来。
车才到门外,甄应嘉掀起车帘目视西宫后门许久,愤恨地道:“此人不除,国无宁日,他既要扶持李承栋,那便先绝了此人。”
“还有李泰,此人这些日子并非蛰伏等待,西南那边秦良玉没回去,桂王府能拉起不少旧部。”甄夫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