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妃笑嘻嘻道:“砚台要么?”
……
你把老夫的砚台藏哪去了?
没法子,苏泓就好这些物件。
苏妃拍拍小手,女官送进来三台砚台。
也不是很贵重,一方西汉“南山陶砚”,那是仿终南山山形烧制的砚台。
真假不管,反正那上面有北宋旅游达人苏东坡的题字,他说是西汉砚台谁不服下去找他辩论好了。
一方唐骆驼型仿汉石渠砚,属于端砚的一种仿古形制。
还有一方很厉害,为北宋抄手砚,用的是洮石。
大怂我们都知道,洮河那一片跟老赵家没关系,因此两宋洮砚稀少,但凡有之必为精品。
这一块洮砚厉害之处就在于,上面有宋徽宗的钤押,天下一人嘛。
这三个都不是孤品,李征昨晚回来得知苏泓到了就给准备的见面礼。
苏泓小心捧起来细看,越看越爱不释手。
真品,一眼真!
这就给我了?
“大王不喜欢这些,谓‘唐代名臣狄仁杰得女帝赏赐端砚,乃知采石工艰难,遂求减进贡端砚数目’,故此不爱这些。日常所用最好不过澄泥砚几台,这三台是早就准备好的。”苏妃道。
苏泓正容向承运殿拱手。
天家富贵无比,而能有不附庸风雅以求民生稍稍宽解者实在可敬。
可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三台砚台吧,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就是爱不释手罢了。
这要拿了,是不是不合适?
“都拿着自己用罢,既是古人用的,总不能砸了不是。”苏妃笑道,“父亲但见得生民艰难,能常以斗南公自勉,便不负圣贤门徒之仁。”
这里说的斗南公便是狄仁杰,狄阁老任并州法曹之时,同僚郑崇质因公出远门,但母亲年迈,狄阁老便主动向并州长史蔺仁基恳求代郑崇质出差。
蔺仁基得知,想起自己与并州司马李孝廉布和,一时惭愧不已,便去找李孝廉主动和解,从此以后,蔺仁基常与人夸赞说:“狄怀英这个人的贤能,真可谓是‘北斗以南,一人而已’。”
此外狄阁老还有一个年轻时候朝廷大员赠与的美称,叫沧海遗珠。
这位朝廷大员就是狄阁老的老师,唐工部尚书阎立本。
李征很推崇狄阁老,历史上的狄仁杰本就是一代能臣,很有民本之心。
《神探》第一部里,解决幽州大案之时,狄阁老一行到幽州见酷吏害民,虎敬辉劝说“这是小事,办案要紧”,狄阁老告诫说“国政之大,莫过于民生”。
综合下来,李征自然很推崇胖乎乎的狄阁老。
你说历史上的狄阁老不胖?
那是历史上的狄仁杰的错,谁让他长得不那么胖乎乎的和蔼可亲的?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
苏妃如今说狄仁杰之故事,自然也有告诫苏氏之意。
苏泓自听着顺耳,笑道:“家里就那十来亩地,三五个帮闲而已,我与你母亲虽不敢自比古今贤明,却也十分有‘见贤思齐’之意,不必担心。”
苏妃对此自然是放心的,苏家说是书香门第,其实就是个从来没怎么“学而优则仕”的寻常人家,连寒门都算不上。
自前明以来,苏家就祖传的那几十亩地,虽然没减少过可也没增加过,一家人祖祖辈辈就这么安贫乐道活着的。
也正因为没那些繁杂事,苏泓喜爱古籍字画也没钱购买,他倒也看得很开,能拥有固然最好,不能有那看过就行了。
如今得了这三方砚台,苏泓已经很喜出望外。
就是不免有些怀疑,这真是那个杀得江南噤声的女婿送的?
这与众口相传的人设不一样啊!
于是,苏老爷这一次转变了旧有心思。
看青木殿的摆设,简朴但绝不寒酸,多得是书籍与笔墨,人家是读书的人。
想想也是的,不读书,岂能把读书人杀得鸦雀无声?
“这个太富贵的女婿是好的,外头说的不对。”苏老爷心想。
当时再问起女儿的健康情况,得知人家回来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苏泓倍觉惭愧。
为了女儿的健康,他这是犯了欺君之罪、又做了昧心之举。
“人言中军所过处,无论贫富,但有伤患饥寒之人,中军均以全力予以诊治,我原本不信的。”苏泓感慨道,“然我女儿入西宫,想来当时初见,那样天生富贵的人家,又岂是贪看病人颜色之人,既看得出我家之意而不追究问罪,那是天大的体谅。”
“大王说这没什么可惭愧的,为父母者若有丝毫为儿女求得活路之机,谁不全力以赴呢。此舐犊之情,不可入罪。”苏妃笑道。
苏泓便又多了十分宽心。
好像这个女婿真不错啊,体谅人还有一身的好本事。
那别人说的有些话那就是扯淡,是嫉妒,是居心不善,是罪该万死!
正要说话,景阳宫降旨请丁夫人去见,又特赐苏泓于东配殿休整以待午膳之后再回家。
不及逊谢,三个美妇人来了。
苏妃讶然:“晚些时候便要去宫里,姐儿们怎么还出门?”
王熙凤先与苏氏夫妇见了礼,笑吟吟地道:“赴宴那自是大事儿,却也有一件不算小的事儿要启奏娘娘。”
苏妃笑道:“瞧着定然是好事?”
“是好事,”尤氏笑道,“一帮古董商冒头了,甄家坐不住冒头找上荣府来了。”
苏妃目光凝神,立即道:“如此说来,他们果然要倒腾古董以掩饰兼并土地了?”
苏泓夫妇没听明白,三个美妇也错愕。
不是倒腾古董以为财富珍藏么?
怎么又跟土地兼并扯上了?
苏妃轻轻耻笑,就江南士林地主那点小手段,他们岂能瞒得过人?
什么倒腾古董以为保持财富的方法之一,这些人的目的从来就不会变。
他们要的是土地兼并,随之而要的就是控制人口!
钱?
这从来就不是他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