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进门时直看的心里乱跳。
二丫头如今一点也不木讷,但依旧沉默寡言。
可是谁也没见过她赤足拖鞋悠然自得的模样儿,今朝阳花荫之下,迎春秀足晶莹如冰雪,春蚕般舒展着,点点光影洒在足上分外透亮。
更让王熙凤惊讶的是,二丫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染了趾甲,竟然是玫瑰红。
不由得王熙凤细细看两眼,原来没发现,二丫头已经长开了,丰神俊秀、肌肤微丰,俊眼开合处荧光微微、柳眉轻蹙时温柔可亲。
她俨然已是大姑娘了。
纵然如王熙凤这样的神妃仙子,瞧着也觉心神轻轻动摇。
瞧见王熙凤,迎春连忙飞快翻身落下了美人榻,秀足着微黄鞋,裙摆全然遮掩住。
她也不羞怯,笑问道:“嫂子要找探春么?”
“不不不,探丫头正忙着琢磨花花草草之事,我来求你。”王熙凤忙上去携手道。
迎春奇怪,找我做什么?
“你帮我瞧瞧,这大约是冷子兴从集市上淘换来的,我也不认得是个什么,咱们家也就老太太认得这些,之下就你了,快帮我瞧瞧。”王熙凤笑道。
迎春柳眉弯弯蹙起,一时便不开心。
你怎么沾这个?
王熙凤笑道:“好妹妹想什么?我你还不知道?穷死也绝不碰这些宫里不喜欢的,我只想如今这南方的文人地主贼得很,最近在古董铺子里倒腾的很不像话。周家多少也是家里的情分,咱们须不能让他们陷进去。”
周瑞家的本赔着笑,近前要解释时,迎春目光淡淡一扫。
只这一眼,周瑞家的顿觉心里发凉。
这二姑娘以前没人在乎,连大老爷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金玉似的女儿。
可如今谁敢欺负她?
那是必定要作王妃娘娘的贵人,西宫十分喜爱。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二木头竟暗暗有了那么大威势。
就瞧她一眼,似乎也看穿了她的肺腑心魂。
她看出什么了?
迎春揭开盒子,里头是一对夔龙古玉系带环佩。
外头一圈大的里头一个小的圆形玉佩。
一般认为,这类是压衣角的。
迎春瞧一眼便淡淡道:“虽然是假的,周家未免欺人太甚了罢?”
王熙凤笑道:“我就说我不明白的你肯定能看明白。”
“嫂子也是,这分明是哪怕赝品也足有相当价值之物,若是收了,这背后的卖家怕是要找上门来。纵然不找上门来,也大可以与人说这是荣府二少夫人见识过的玩意儿。”迎春扔下玉佩道。
王熙凤笑容十分亲和。
可周瑞家的与女儿心惊肉跳。
她们不懂真迹赝品,但她们知道他们给王熙凤挖坑。
纵然今日求王熙凤放开府上经营古董的生意给冷子兴去做不得,但凡王熙凤收了这礼那就成了问题。
这一对环佩,冷子兴花了足足八百贯钱才买来。
今元春说破,王熙凤那笑容可就不是真的笑了。
母女两个两股战战,就听到迎春又说道:“不过倒也不必全怪她们,两个糊涂人罢了。如今我听说外头闹得很安静,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但若能就此,嗯?”
“懂了。”王熙凤揽着笑道,“到底是读书多的女秀才呢,这主意实在是好极了,我这就让他们去办,既他们要赚钱那是他们的事,府上给他们借了旗号,这情报总得给我们罢?”
“嫂子不要顾虑,但凡是好的心意,咱们不怕没改错机会。”探春从屋里出来,她竟也长裙拖鞋,盈盈秀足生辉,站在门槛前鼓励道。
王熙凤笑吟吟拱手戏谑:“你是王妃娘娘们降旨,我也只好勉强一试。”
“难怪人家说你辣,你这张嘴,真不知还能说出什么欺负人的话儿。”探春没好气道。
说着自己也笑了。
迎春别了一眼:“你当她说什么?怪咱们不管苞哥儿呢。”
王熙凤大喜。
“别作怪!”迎春喝道,“苞哥儿才多大点?如今正学着记住两三百字的时候,你非让他作劳什子神童,那是人做得的?”
“不好?”王熙凤请教。
探春笑道:“咱们家的少爷,咱们能不知是什么天分?嫂子只拿大王作比较,那岂能不累死咱们家的少爷们?”
“这话对,那就如今这点就够了?”王熙凤担忧,“我只怕他十五六也过不了童子试。”
还行,只用贾珠作比。
贾珠十四岁中秀才,贾苞若是十五六能过童子试王熙凤就心满意足了。
迎春好笑劝道:“嫂子也忒着急了,苞哥儿才六岁,他还有几年好进学,只消按照如今的步子,过童试足够了。再过两年大些,我瞧着那也是个茁壮的孩子,他能进得了学那自然好得很,便是不能,只要是个茁壮孩子,至于学业也不过是附带而已。”
王熙凤听得只拍脑门。
这话可算把她说的通透了。
不过能进学最好。
开国公府那爵位么,她还不稀罕让儿子继承。
荣府二房将来必然少不了一些龃龉,为那点家产掺和进去少活多少年?!
想了片刻,王熙凤心里有了主意。
冷子兴既然还要做古董生意,他那半吊子水平只怕有吃亏的时候。
那就随他们去,他们挣多挣少那是他们家的事,只要借着他们的路子将情报打听回来就够了。
便起身往屋里一看,惜春正在临窗描摹名画呢。
王熙凤既羡慕又得意。
小妹妹喜欢画画,李征便找来了不少古今名画仿品,这可都是国朝名家模仿的作品,够惜春学的。
王熙凤就羡慕这些小丫头有大把的机会学本事。
可她也很得意。
我不会这些,看我会办事啊,我可是西宫头号壮劳力好不好?
便一路来找王夫人,你的人,就看你到底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