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国中尉府上,丁真仪为难极了。
娘家父母接到的请柬上说,可以带她这个女儿去。
后面的“全骨肉之情”的说法也证明那确实是可以带她去的。
可回到府上,李承栋哭累了直接去睡觉去了,他那个老娘就开始接着哭。
到今天没给他们旨意,那就说明天子根本不想让他们这一脉太祖子孙去参加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宴会。
那他们就只有从西宫或者朝廷宰辅或者诸王那边求到请柬。
一般这种宴会,皇帝都会给重要的宗室和内阁宰辅们一点机会,让他们带着一些没资格接到圣旨的亲戚朋友赴宴。
但要带人去最晚明天就得给司礼监送去名单,这眼看着都入夜了,再拿不到请柬的话,奉国中尉府可就彻底没戏了。
这不行。
这一场大宴是为开国以来最大的军事行动和开疆拓土的功劳举办的,宗室谁没资格去谁就将来没有资格小宗入大宗继承大统。
老妇人抹着眼泪跟丁真仪说道:“中秋夜宴没去的,群臣以后岂能记得起来?小宗入大宗的时候没人替我们说话,你丈夫还怎么继承大统?”
丁真仪点着头,忽的头上有点痒,就不知怎么的,大约是说了心里话,一句话从她嘴里冒了出来:“话是这么说,可皇帝未必就不会有子嗣。”
“不可能!”老妇人挥手大声道,“吴太后不会不管。”
“那就齐了,吴太后害皇帝不能有子嗣,她是为了什么?人家有亲孙子。”丁真仪道。
老妇人摇头:“那两个与皇帝有仇,他们岂能继承大统。”
“哦,那就是这么回事,吴太后想尽办法,是为了别人作嫁衣裳?”丁真仪请教,“她图什么?”
老妇人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吴太后只需要不让皇帝有子嗣,其他的事就跟她没关系了。”
丁真仪还是没想通。
老妇人催促:“你不要想这些,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你片刻回去,既西宫给了丁家请柬,多要几个就是了,他们定然能办到。”
“凭什么?”丁真仪瞋目。
她没听错的话,这老妇人刚才说的是那么大的事跟她没关系?
这还不是他该想的事?
她什么意思?
我想尽办法帮你家弄到了请柬,甚至将来再帮你们家得到西宫的支持,然后你说这些事是我必须做的,但胜利的果实就跟我没关系?
丁真仪心生警惕。
再联想到这老妇人连吴太后只需要不让皇帝有子嗣,剩下的事就跟她没关系的话。
丁真仪大怒。
她盯着老妇人质问:“非我不孝,老夫人的意思是,我只要做好你要求做的事,其它的便不用管了,有好事也跟我没关系是不是?”
老妇人略一犹豫。
丁真仪暴怒。
合着你打的主意是,你让我帮你做什么我都做好了,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是不想让我享受成果的?
老妇人蠢极,一想索性“推心置腹”道:“毕竟丁家与西宫关系匪浅,若将来后宫之主出身丁氏,你想,这对我家天下有什么好处?”
丁真仪不震惊。
她本心也是想将来的天下也该是他们家的。
可老妇人这“开诚布公”的一句话,不啻给了她一个霹雳一般的警醒。
你们家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暴怒中的丁真仪到底用了点城府,她眼中喷火心里怒极,面上一团笑容,嘴里说道:“这话说的也是,何况丁氏什么出身?徐州小门小户人家而已,便是出一个没有封号的嫔妃,那也是祖宗保佑了。”
老妇人大喜,称赞不已道:“你有此心,足见格局。”
丁真仪便笑道:“那我就不理解了,我们丁家已经出了一个位同太子妃的女儿,那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又何须再出个什么嫔妃?”
“那可不一样,西宫,哼,西宫毕竟是要被解决的。”老妇人轻蔑道,“非太祖子孙,竟位居诸王之上,天下谁服?”
丁真仪大拇指一挑:“我服。”
“你说什么?”老妇人惊怒。
“我说,我服。”丁真仪笑道,“老夫人,西宫功业不必说,你这样出身还不如我的想来是不知道、不承认、不接受的。但我自嫁入你家以来,所见所闻,无一不是你们母子这里找打,那里作死,人家瞧也不瞧你一眼,你家便一路从奉国将军降到了奉国中尉,我如何不服?”
老妇人大怒,捶床道:“汝要不孝?”
“我在丁家时虽不是金尊玉贵,却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便是在西宫,我偏与她作对,她也不好把我打死。你?”丁真仪轻蔑,“十六年大门不出……对了,你娘家有二门不?你高攀区区镇国将军府之前,见过二门没?”
老妇人目瞪口呆。
这孽障,这孽障,她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怎么忽然转了性子,竟不全然帮着自家了?
还有这话,她怎么敢这么羞辱人?
这自然是丁家大小姐的真脾性。
出嫁前,她可是个魔头。
飞扬跋扈,那是从来只有别人让着她,她从不让着别人的人。
嫁人后,她倒也学的乖巧了,知道该怎么作为人妇了。
今儿这老妇人一席话,可把这魔头给惹怒了。
我辛辛苦苦为你家不要脸奔波,到头来你想着有了结果把我踢开?
她也并不是傻得不可救药那种。
这老妇人今日既提起这个,丁真仪猜测她恐怕已经有了找茬儿把她的奉国中尉夫人给拿下,换一个在他们家看来更能帮助他们的人家的女儿来当家。
于是她掀了桌子。
毫升羞辱了这老妇人一顿,丁真仪骂道:“我帮着你家,无非是我出了力,也能分得果子。你想什么?瞧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你高的跟云里的鸟一样?你记着,丁景仪我能欺负她,你?三代以内门楣不清的东西,你也配学我?”
骂完她一甩袖子:“既如此,愿怎的怎的,我娘家少不了吃的喝的,和离!”
老妇人既震怒又恐慌,这怎么一不小心居然被这个没脑子把话提前套出来了。
可这小女子骂的太脏了,她不能忍受。
遂看着丁真仪取了陪嫁衣物,带着她几个侍女要回丁家。
李承栋追出来要拦挡,只责道:“不过几句话罢了,你何必在意?”
“你别拦着她,乃嫁过人的身子,我瞧她出了这道门怎么活人。”老妇人捶桌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