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去代二府掌握军权的王子腾被剪除大权,贾代善的三个女婿如今基本上全部被处理。
这让二府的实力直落到最低点。
然而,如今的二府又走新路子起来了。
不看贾母享受郡王妃排场,也不看两府三侯爵,只凭尤氏与王熙凤经营的生意,二府在勋贵中算得上上等人家。
何况元春封亲王妃,又极受宠,两府又颇得西宫照顾,这样的人家,从实力而论,哪怕在今年加封的军功功臣集团中也是上流实力。
现如今贾敬贾赦入都察院,哪怕只是打杂,毕竟品级提上去了。
贾政又位高于六部尚书,是天子近臣。
贾珍也领了农贸市场提举与督察御史权。
可以说二府又起来了。
左光斗因此不悦。
两府但凡成年的,如今都有了差事,又是个一门三县侯的人家,还有一个是开国侯爵。
这样的人家,怎么能让他们参与太多军机呢?
贾政的地位已经够高了,若是让贾敬贾赦再参与军机那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范景文不这么认为。
他借口都察院还有事要一起启奏让贾赦先进宫,等了片刻,与杨涟左光斗进宫的路上,范景文严厉告诫左光斗“续当上进”。
范景文道:“贾政虽以通政使兼枢密院副使,但他不过问军机,只保证军机上通下达,其权柄在通政司,在‘天子近臣’。至于枢密院枢密副使,那只是一个事务性官员,而不是决策性官员。”
左光斗恍然,难怪范景文不反对甚至支持枢密院的成立。
“那你就错了,枢密院虽然不是决策权所在衙署,但能深刻影响军事决策。”杨涟笑道,“但这个衙署是增强中枢集权的。”
“是这么一个道理,不过,如今军事决策还是归于西宫为好。”范景文吐槽,“二圣别的都是天定圣人,唯独军事难以让人看的过。”
两个副手哈哈一笑,这话倒也没说错。
“对比起来,西宫既人才难得,又不贪权擅专,确实没必要把军事决策大权从西宫手里夺过来,真要那么干,天下大乱。”左光斗感慨。
他本来是最反对西宫的。
可人家办事公道,掌权而不贪权,这他不能学那些没本事的废物文人还为反对而反对。
遂请教:“贾敬贾赦入都察院难道是好事?”
“好事,”范景文非常高兴,不住称赞道,“你们只看贵勋进了都察院,却不看都察院管着了勋贵?”
他推心置腹与两个副手教导:“西宫不易,你只看丁应梁这个……这个宝贝,西宫那帮亲戚里面有几个能成器的?丁王妃极好,诸王妃都好,西宫便不好对她们娘家太过严厉。这是其一,其二,武烈胸怀非寻常上位者可比,人家没想排斥我们。”
“下官这下明白了。”杨涟长出一口气笑道,“以军都御史而为右都御史,受都察院节制,这本就是制衡军权之举。以贵勋为都察院官员,又过度监察勋贵之权到都察院,这确是善举。”
“所以你们反对什么?贾敬贾赦乃事务官而非决策官,贾珍更是事务性官员,”范景文笑道,“何况老夫猜测,西宫之意恐怕也是让都察院逐步督察技术、医学官员,这难道不是汉家之幸、皇虞之幸?”
“是啊,这样的权臣倒也少见。”左光斗笑道。
“若这是权臣,老夫倒希望这样的权臣多一些,何况我们受天子知遇之恩,总要为天子想一想。”范景文须发飞扬秘谓,“老夫只怕是等不到的,但都察院要有一个共识,若天子无嗣君,我们须当保证将来的皇储奉隆治天子为正朔。宗室哪一脉上位,若是敢造次,哼哼。”
既说到这个,杨涟与左光斗互相瞧了瞧,都悄悄嘀咕:“太祖一脉那些小宗,我看都不如西宫。”
范景文不说,但没有训斥。
两个铁头老汉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天子有后,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若不能,西宫最好。
到了武英殿,群臣还在议论,肃藩八王都在,阎应元林如海也奉召到来。
三人看过法旨,不约而同都将目光聚集在两件事上。
一个是军改,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个“加强军中思想建设”的事情很麻烦。
军队自然是要忠诚于皇帝的,法旨也提到了这个。
可加入的“军民之义”很犯忌讳。
然而通过中军百战百胜的经验来看,这又是极其有必要的。
此外竟不是技术与医学官僚体系的建立,而是“环境保护”的提法。
这在几乎所有官员看来,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法旨中提出,要专门抽调一批民众不从事主粮种植,以皇庄供应而使之植树造林。
只看“不少于百二十万口”的数量,这每年就需要专门调拨数千万斤粮草,这对连年粮食欠收的皇虞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有必要吗?”范景文质疑。
“只怕是很有必要的,黄河泛滥、大江洪涝灾害造成的损失比这个大得多。”方岳贡说。
他与郑三俊是唯二赞同这个的官员。
他们最清楚每年耗损在治理江河上花费之巨。
也最清楚要治理江河应当“标本兼治”。
标为水利工程,本为黄河中上游植树造林抑制水土流失、大江中下游退耕还湖。
顺应天道而治理,才能因势利导驾驭天道规律为世人所用。
然而百官俱反对,两人之力无法抗衡。
范景文才看完法旨,胡应台便与他道:“自三年来,黄河水患逐年降低,今秋多雨,也不见泛滥,可见中军所到之处,所推行之法是十分有效果的。今年秋雨连绵,江水并非泛滥,可见气候是在逐年向好的。这时候花费这么多代价,这实属不智,内阁不能同意。”
这是事实,可如果一旦泛滥,下游地区才起来的建设可就化为泡影了。
更麻烦的是,反对皇帝新政改革的群体,到时候恐怕必然会制造谣言,这对皇虞的长治久安是没有好处的。
范景文不赞同胡应台之言,他认为应当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