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傅宗龙得知应天府审理案子审出大事,当即去桂王府拽着李泰出门。
这一下,徐光启意识到了麻烦,遂立即进宫扯上了周延儒与温体仁。
保禄不愧是个老官僚,他这一手玩的很高。
扯上两个宰辅,那不是他笃定皇帝不会杀周延儒温体仁。
他只需要把宰辅代表的外廷拉到这个案子里面来就行了。
皇帝纵然今天杀了他们这些人,外廷也一定会越发和皇帝离心离德。
文官与文人嘛,徐光启还是很了解的,他们大多是不管真相只照顾自己立场的。
可皇帝没上他的当。
徐光启言辞凿凿就在大江之上修建铁架桥的那天,他和宰辅们一起说的“皇帝不仁,更”这样的话。
可皇帝叫来一百个人证明周延儒温体仁当时在銮驾身边。
两个宰辅什么反应没人管,徐光启是身败名裂了。
东林头脑、礼部尚书钱谦益既见百人为两个宰辅作证,当即给了徐光启一个“奸佞小人、无耻败类”的评价,并建议给一个“谋逆之贼”的罪名诛杀九族。
都察院左都御史范景文,及左右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杨涟左光斗叱责徐光启“老而不死,贼心滔天”。
这是士林的评价与廷议定罪结果。
六部九卿集体叱徐光启“勾引红毛,里通外国,其罪当诛”。
一时间群情沸沸,皇帝不得不下特诏再次赦免。
但他这一次的特诏不但给众人,还给士林,给天下。
皇帝特敕书中枢,敕令各部不得“喊打喊杀”,只让中枢各部“深刻反思,引以为戒”。
再以诰书昭告士林,清清楚楚将整件事前因后果介绍的一清二楚。
同时制命天下各行省、府(州)、县,将南征军出征前后及期间事宜详细介绍,尤其在西南。
这也就罢了,皇帝趁机要求各县“务必传制书于乡(镇)、村”,若不然,知府斩首,县令夷族。
在此基础上,皇帝不认为涉案之家就都是坏的。
如杨鹤父子,皇帝认为他们是“鬼迷心窍,利令智昏”,还是有挽救的余地的嘛,所以交给礼部,要求钱谦益“务必颐养天年”,但褫夺了杨家父子的“出身”。
至于三王五公,皇帝认为大宗虽然“野心勃勃”,但念其祖先有功,褫夺其爵位官职也就是了。
他们的爵位不降等移给小宗。
如理国公府开国子柳芳,他的开国子爵位这次平移给了柳湘莲。
……
真要坏起来,皇帝不比他儿子逊色。
小宗翻身,那能让掌握着家产的大宗好过?
这可不是荣府分家,这是你死我活才能罢休的斗争!
可皇帝还落了个“宽大为怀”的好名声。
做完了此事,皇帝开心的十分落寞,让群臣各自回去后,自己跑到兴庆宫,求太上皇好好夸奖了一顿。
太上皇也高兴得很,连忙让王承恩大张旗鼓去西宫,求燕王妃宽恩,给薛姨妈恢复了俸禄。
薛蟠?
这孩子好啊,好就好在他富贵天生。
所以赐薛府禄米三年。
薛蟠可不想这是在把薛家架在火上烤,薛家都什么地步了还在乎这个?
他得意洋洋一路螃蟹步去了宫里谢恩。
可李泰茫然了。
大家都被安排的好好的,凭什么我被打入应天府大狱“严加审讯”?
那当然,不严加审讯他,怎么隔三差五放出点猛料,让世人长期不忘杨鹤父子以及三王五公的“犯上作乱之举”、牢记着保禄宰辅“枉食君禄”的大缺大德呢。
可是军中十分愤怒。
在西宫看了半天热闹把自己气得直哭的一群边将直奔皇宫。
如高迎祥,提着刀一路怒骂:“圣天子为贼所欺凌至此,军中凡有不求杀贼者,与逆贼无二!”
到了午门外,看到周延儒温体仁,他上去就是一刀,那是直奔两个宰辅的脖子去的。
我一介流民,如今吃得饱穿得暖,说话有时候过了头皇帝也不管,只暴虐百姓才会挨打,我还考虑别的干什么,护好这么一个皇帝,大家的日子就能有奔头。
那你们这两个宰辅位居中枢还搞这种事,不宰了你们说得过去?
午门外,若不是眼看着不对劲,那十几个大将提着刀直奔宰辅,御林军不得不慌忙上去拦住刀子,两个宰辅早被砍成几十段了。
高迎祥是个本性很沉稳的人,在这一批边将里他还算不上下手最快的。
孙传庭的刀子直接扔了过去,卢象升七八个人拦不住,刀子都砍在温体仁帽子上了。
纵如洪承畴都从人群里往前伸刀子,这帮人就没个不想宰了那两个的。
“四个郡王呢?大郡主她们不好下手,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袁崇焕怒问。
御林军校尉赔笑:“都督,诸位都督,有话到奉天殿说可好?孙督帅他们刚才要动手,不成想打坏了文华殿的地板,陛下正生气呢。”
“这还行!”袁崇焕警告,“二位宰辅,早晚挖出你二位心肠,好叫天下看看是黑的是红的。”
那两个还敢说什么,皇帝虽然维护了他们,可谁都不傻,徐光启说的“更易”之事谁还猜不到跟他们也有关系?
他们想以死谢罪啊,可是不能。
皇帝这一次用的手段非常高明,尤其设乡镇与村两级最基层的架构,那是奔着打碎全天下的宗族乡村治理体系来的。
他们有大错,岂能不咬着牙把这个政策推行下去?
可是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尊严了。
连带着内阁也被打断了骨头。
群臣进宫,皇帝真正在生气呢,身边只有袁可立于民爵四王在侧。
说话就说话,你们把我家地板打坏干什么?
孙传庭进门便恳请:“陛下,四海安定,杀满朝文臣无妨。”
“胡闹。”皇帝挥手。
“从今往后,内阁与外廷休想调动军中一人。”卢象升恨道。
“那是更胡闹,五代十国的乱象决不能再出现了,”皇帝责道,“朝廷斗争,激烈点不过换一个宰辅,再激烈点也不过就是夺嫡之争。换一个皇帝也不过就是再激烈一点,史书上多着呢,但你不能把天下搞坏了,百姓无辜,不能让手无寸铁之人受到牵连。”
群臣无不大泣,袁可立也愤然道:“处处只想大局,待吾皇又何其苛刻。”
“当皇帝不受气哪可能,帝王不能学汉孝武帝,那会把国家给弄坏。再说,斗争么,你来我往而已,此次我们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就不要再苛责了。”皇帝笑道,“何况他们说更易,结果不还是朕在奉天殿面南而坐?”
随后道:“这里的都是国家大臣,要有担当。正好,有件事你们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今儿起都知道了吧,西宫即东宫。”
嘎的一声,正暴怒的督帅竟有好几个昏了过去。
高迎祥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只一个:“那我还担心个鸟啊?”
有了这再好也没有了的大好消息,这些边将们便不必再跟外头那帮人计较。
昏了一次被孙承宗胡应台掐着人中叫醒的熊廷弼抹着眼泪,和北疆都护陈奇瑜哭的不成人样儿。
合着我们想尽办法试图抵挡西进河西走廊的人,闹了半天居然是皇储?
“陛下,臣委屈啊!”熊廷弼老泪纵横。
“没事,一会吃点好的。”皇帝宽慰。
群臣振奋不已,便要去给太上皇恭贺。
太上皇发了脾气,文华殿的地板你们打坏了,还想打坏我兴庆宫的地板?
“不见,都干自己的事情去,”太上皇传口谕,“皇储说了,朕文成,他老子武德,是所谓‘中兴天子’。朕该做的都做到位了,你们要辅佐皇帝成就隆治盛世,教各家儿孙将来辅佐皇孙成就万古太平天子之气象,都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