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征军死伤过半,朝廷要给西南军民一个交代,这就是秋后算账了。
可眼看着都快到中秋夜宴了,用来对南安王府与杨鹤家下手的借口还找不到,或者说还找的不全乎,薛家曾与这些人有过什么密约,那自然便成了各方都要知道的证据。
今日天家宽容地给薛蟠复了一等侯爵位,那是要让他识相点做出正确的事情的。
甚至皇帝金口玉言许了一个王妃之位,薛家若是还瞻前顾后“藏一手”,明日一早,菜市口不留情面。
可这话宝钗知道她不能明说,若不然,那就成王宫逼着薛家翻脸无情把刀子对准昔日的朋友了。
人家不沾这个因果。
那就只能薛家吃这个亏了。
再说,这不是薛家自作自受的吗?
车到薛府,刚进门的薛姨妈还有点奇怪。
今天可算是个大喜的日子,儿子得到了教训,女儿差不多也定了前程,她觉着薛家接下来只要安分守己就行。
不想才坐下,薛蟠喝令小宗各房一起来见,就在庆余堂,宝钗也回来了。
她进了门不说话,披着大红色大氅,就站在堂下的檐柱背后,目光无神似乎对院子里小宗各房的戒备与排斥视而不见。
薛蟠叫薛蝌与抱琴扶着他们母亲到屋檐下,自与各人喝道:“家里闹成了这个样子,我是有罪过的。今日皇上准了武烈大王人情,这爵位回来了。”
说完,让小厮展示印信。
各房大喜,均口称“皇上仁慈”。
只张友德的婆娘戏谑道:“万般都好,唯独大姑娘不放心,竟还要跟回来瞧着。”
薛蟠不予理会,叫薛蝌拿来账本。
各房都知道今晚要分家了,这倒是好事。
分了家,各家还住在侯府,出去办事也打侯府的旗号,出了事大不了再去求西宫就是了。
然而,薛蟠将现有的薛家财产全部分割下来,只给大房二房留下了他在去往镇江府的路上置办的商铺,只留下了祖宗留给大房的仓库,这就让人吃惊了。
张友德惊道:“哥儿要做什么?”
“既是分家,要分割彻底,今晚你们都走。若不然,这院子给你们也没问题,你们自己看着养活自己,这些家产一文钱也不给你们。”薛蟠道,“再往后,逢年过节你们大可不来,就此大家撒开手断了联系也好。”
张友德急忙叫道:“这算什么?”
“再敢多言,将你交给应天府好好整治!”薛蟠指着骂道,“这个家你来当,我来当?”
张友德不服,众人一起鼓噪。
“打,往死里打!”薛蟠大喝。
仆役们竟无一个敢动手。
“好,好得很,这个家,从上到下都该换一遍了。”薛蟠冷笑三声,回头道,“妈,你可看到了?”
薛姨妈怒道:“养出了一群好奴才!”
她既不好反对儿子的决定,也觉着就此分了家也利索。
于是一看这些奴仆竟连薛蟠的话也不听,她自然十分大怒。
张友德便好整以暇道:“哥儿,你不要胡闹!”
“我带过来了十来个人,要做什么,可求他们帮。”宝钗幽幽道。
薛蟠大喜,众人无不愤然道:“大姑娘,你早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薛蟠可不管,出去叫了带刀子的铁甲军进门,斜视着张友德道:“老张,非要我对你动手?”
张友德略迟疑。
“劳烦诸位,杀了他们。”薛蟠指着张友德一家。
铁甲军果然拔刀,张友德骇然跪倒叫道:“都依大哥儿。”
“你家奴仆不懂事,要不要帮你清理一些?或者,都杀了?”铁甲军队长笑道。
薛蟠不知如何是好,宝钗到底稍微松了一口气,敛衽道:“一些奴婢罢了,岂能脏了王宫的刀子。只是恶奴欺主,诸位但能打断他们的腿,好不让这些奴婢跑了,往后国家也能多几个劳改的,便是去大漠里死了,那也算肥了西陲的土壤。”
众人齐声叫道:“我们走也就是了。”
“晚了,打,打断腿脚,给他们给够了钱,他们有的是钱找郎中。”薛蟠大呼。
一顿刀子下去,无论小宗还是奴仆都趴下了。
薛蟠悠悠然道:“只当是听不得话,原来是听不得好话的贱种。”
既至此,宝钗不能再逗留。
乃步下台阶,走了几步头也不回道:“莺儿,你随我走。”
薛姨妈疑窦丛生,今晚的事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莺儿十分不解,正要说去收拾一下,宝钗回过头来。
莺儿倏然打了一个冷颤,她从未见过宝钗有那么森冷的眼神。
出门时,薛蟠忽的问:“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