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让那两个过头七,三天就行了。”李征大发慈悲声称。
元春从善如流:“那就跪七天,夺两家诰命俸禄,毕生不予,三年不得觐见天家。”
而后道:“强抢民女者,应天府该当如何处置?本宫记得不成者杖一百,胁从打三十花押,此国法,何须还要请旨?”
令旨下达,贾珍背过气去,薛姨妈当场昏死。
贾蓉的生母是被追封为命妇的,这次夺其俸禄那也没多少经济损失,可这对宁府的打击不亚于当头一棍。
薛姨妈才得了诰命,一辈子的俸禄就这么被夺了,这完全让薛家没脸见人。
比起这个,那两个去名伎门口跪着听天由命,这反倒是最轻的处罚了。
当然,夺诰命俸禄这得上奏内廷,还要在礼部备注。
可内廷凭什么不同意?
更要命的是,就算那两个半死不活的能挺过七天,薛蟠还有一百杖,那足以要了他的命。
贾蓉也活不成,花押那是要剥了外衣往脊背上打的,三棍就足以打断脊梁骨,三十棍能活活打碎一尊铁人。
这惩罚,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这下就连贾母也吓了一跳,元春怎么这么狠?
元春不是心狠手辣,亲戚来问王宫要点富贵她觉着那都没什么,我不给你就是了。
可那么大的王宫商铺在那开着,薛蟠居然还敢明火执仗去抢人、贾蓉还敢跑去恭贺,这两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打死他们,难道王宫给他们的造次承担结果?
李征愣是绕着元春转了半天,那个拼死也要护着贾家的元春哪里去了?
这小手手一挥舞,这也不比丁王妃温和呐!
元春嗔道:“我又不是傻子,那两个畜生叫打死了,两家也有的是可继承富贵的。但若让他们好好的,我家颜面何存?”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这活儿你干不了啊。
“怕这个情面那个情面,他们蹬鼻子上脸。”元春建议,“不是还有个什么冯紫英卫若兰,哦,是了,还有个理国公家的小宗,他们站一边看着?”
李征对此毫无办法。
他就是个闲散的王,能把人家怎么办?
那是不能把人家怎么办。
可一听说燕王妃下死手要整死那两个半死的,那三位家里也不都是糊涂人啊。
掌灯时分,董小宛家门口整整齐齐跪着一排人。
从薛蟠到柳湘莲,没一个人敢直着腰的。
各家的娘老子也没闲着,王宫他们没资格去,只好在王宫商铺门口跪着。
才吃过晚膳,江北涌来彤云。
秋雨季节到了。
入夜,瓢泼大雨落下。
小小的院子里,高高的小楼,面目白皙娇小玲珑的董小宛瞧着家门口那帮人。
侍女悄悄道:“这可怎么是好?”
“当这里是什么?”董小宛淡淡道,“这是王宫的面目。”
“可这些人……”侍女担忧,半晌道,“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未免将来报复咱们怎么办?”
董小宛也不知道。
不过,她不怕。
她本就想方设法想要去王宫给她母亲求药,如今既恍惚中似乎与王宫拉近了一点距离,哪怕这是错觉,她也觉着足够喜悦。
但若能求得神药救了她母亲,她不在乎得罪了什么人。
她是不在乎外头那帮人,别人无法不在乎。
媚香楼上,李香君努力不让自己去瞧十字路口那一堆人头,只看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们跪在商铺门口,各家子弟跪在小院门外,才不片刻,地上便一摊血迹。
“她恐怕要麻烦了。”李香君叹道。
顾媚靠着窗正在吃酒,闻言往外瞧了两眼。
没别的,解气!
不过,这位燕王妃也不是一个温和人啊。
“对待宁府嫡派玄孙也如此下狠手,她是把自己看做王宫之人了。只是未免让别人不敢亲近。”顾媚道。
李香君不明白:“人家是亲王妃,要别人亲近做什么?一棍子打翻了宁府的脸面是有些不顾亲情,可宁府与燕王妃有亲,莫非武烈大王与她无情?”
“倒也是,罢了,我们什么人?说得好叫名伎,说不好叫头牌,与这些达官显贵共情,那是多贱得慌才干得出来的?”顾媚笑道,“何况,这确实很解气。”
那是很解气,不过也确实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