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权力,你还想让我跟你在规则之内玩?
大汉棋圣已经做出了表率了,谁还跟士林在他们划定的规则内下棋啊。
但这事李征不能做,他也做不来。
王者应当高高在上俯瞰天下,若亲自参与械斗那只能做个猛将而不能统御万方。
所以,阮大铖一边反对李征作主考官,一边自告奋勇。
他是有资格当这个主考官的。
钱谦益耻笑:“光禄寺卿名列科甲第几等,如今如此敢为人先?”
阮大铖反唇相讥:“若以道德文章论,礼部尚书当为又次辅。”
这可把温体仁惹恼了。
内阁中,周延儒“三元及第”,这厮实在是个读书种子,大部分人比不过。
孙承宗进士出身高中榜眼,那也是个很能读书之人。
其次便是钱谦益,这厮是一甲第三名。
温体仁名列二甲,那自然是比不上他们的,所以名列宰辅中第三。
所以真要按照钱谦益的说法,他温体仁岂不是连作科举主考官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说当宰辅?
于是温体仁果断斥责:“礼部狂妄,若以钱部堂之言来断,岂非袁太傅合该屈居礼部为主事、胡阁老须当为县令?”
袁可立也是进士出身,胡应台还是同进士出身,名列二甲第七十一名。
那两人没在意,笑吟吟没搭理钱谦益,也没搭理温体仁。
钱谦益话一出口便懊悔了,然看到袁可立胡应台不理会,他心里一喜,便要再次进攻。
只听轻咳一声,贾政出列启奏:“臣启陛下,臣虽非科甲出身,然为国选材者,岂能以科举出身而论?臣自认虽非大才,只忠心耿耿,凭此难不成不足为区区江南乡试主考官?”
别说,他还真有这么一个心结。
满朝大臣中,就他连举人出身都不是,平时还则罢了,今日钱谦益这匹夫攻讦阮大铖,竟然把他这个通政使给忽略了。
那要不搅局,岂能对得住贾氏与阮氏如今有几分交情!
钱谦益不由怒道:“通政使……”
“难道为国选材者,只凭道德文章便足够了吗?下官莫非不是忠臣?通政司对礼部什么事耽误过?”贾政怒问。
钱谦益哑口无言。
阮大铖一看立马助攻:“臣以为,通政使完全足以胜任省试主考官,遑论乡试。”
皇帝看的又气又笑,就这么一帮玩意儿,还指望他们安定天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范景文打圆场:“既群臣各自有理,可钦定武烈王为南直隶主考。老臣以为,只需再选定辅弼者,此事便不必再议。”
“不干。”李征摇头,“要么不做,要么不必什么人来辅弼。”
他的理由十分气人:“其一,我欲为天下士子座师久矣,岂能与人分享?我宗室,学生拜我,更拜圣天子为祖师,诸卿要与孤同列乎?其二,我军中骁勇与求前程,你们派来人,孤怎么徇私?”
群臣怒不可遏,周延儒当机立断:“既林如海曾为乡试主考,何必再选别人,可使之再为南直隶主考。”
李征摇头拒绝:“不行,既诸卿叫孤来上朝,孤不能空手而回。”
他是一心要当江南士子座师?
也有三分此意。
做了士子座师,你们若不听孤吩咐,那便是欺师灭祖,当诛!
他有此心意,群臣士林岂能不知?
所以外廷自然极力反对。
既如此,李征便提了一个巧妙的法子。
投票!
他虎视眈眈盯着两个宰辅提议:“今日上朝群臣一人一票,投票定南直隶乡试主考官如何?”
而后与皇帝道:“混沌分阴阳,阴阳成天地,圣天子乃人主而代天地主宰万物。既如此,陛下便是再谦逊,也当有万票。”
群臣震惊的骇然五体投地。
皇帝认可:“朕为人主,允准诸卿于文华殿投票定考官,此已是仁至义尽,诸卿莫不是还要得寸进尺?不过,万票不成体统,取百一便可。”
群臣:“……”
这还投个屁啊?
袁可立适时中止这一场闹剧,力荐道:“老臣久在山东,今虽为太傅,位列宰辅之上,然诸大臣何曾将老臣放在眼里?是以老臣求为南直隶乡试主考。”
“准!”皇帝道,“存周忠贞,须为副考官;应天府尹人才难得,朕特钦点为又副考官,其余考官卿等自决。”
群臣方安心。
皇帝却又道:“省试主考未定,诸卿须当努力,此外,武举主考官你们诸位便不必勉强力求了罢?”
这没人能抢得过军中这些人,而且谁都知道皇虞军事改革正在进行,谁去当这个主考官都不可能脱离武烈王宫的监督与监控。
而且也没必要抢,国朝的武举沿用的事前明的规则,以五年为一次,明年正好与科举同时进行。
参加武举的人才主要由各禁军营、卫戍军地方指挥使司及京营指挥使司、五城兵马司及地方武学选拔,此外还有贵勋子弟与武举人一起参加考试。
士林当然想插手军事大权,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没有人能从武将体系中抢走这个权力。
更要紧的是就算抢了也没用,选拔出来的武举进士怎么用全看王宫怎么定,若士林插手反倒提早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出去。
皇帝便钦点孙传庭为今年南直隶武举主考官,孙传庭没上朝,还在家里休养,片刻传诏就行了。
副考官点林如海,这是为林如海高升作准备。
另外一个主考官是锦衣卫堂官,如今自然是李若琏。
这是惯例。
于是散朝时,李征于群臣面前警告:“来年省试主考,孤势在必得,卿等休要自误前程。”
不给这帮人加点压力,他还怎么用李元芳的马甲跟江南士子玩?
而且他对当进士座师很感兴趣。
他想着将来有朝一日,倘若有士子找他说“老师,我实在太想进步了”时,他正有一番言辞要与这些人说。
这机会他得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