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两衙有业务矛盾须在业务中解决,不要泛滥到外面。”李征一看都头疼。
不是他怕了这些人。
钱谦益的手下一犯错,阮大铖先冲了出来,鸿胪寺其他官员立马摩拳擦掌。
阮大铖一攻讦,礼部的主事都扶了一下帽子要跳出来干架。
这还不能调和,权力之间的矛盾没办法调和。
他只好先喝退两边,问起军中之事。
如今九边扩展出去那么远,原来的九边都督自然不适合保留了。
但淮泗督帅部、西宁督帅部以及西南督帅部权力不能降低。
淮泗督帅部那是守卫南都的北面屏障,西宁督帅部要向雪域进军,西南督帅部还要镇压西南各部。
李征担心皇帝一着急,以两宋“弱枝强干”为反面教材太过头,把朝廷的手臂给废了。
而且,这里面还牵涉到孙承宗秦良玉极有可能要急流勇退的心理。
孙承宗往后留在中枢,督五军都督府及周边,还要在内阁处理军务,胡应台毕竟不是很懂军中事务。
秦良玉八成要自请留守京师,西南督帅府她会遥领而不是实际掌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问果然。
孙承宗是真分身乏术,他已经没有精力再管淮泗督帅府了。
“老臣年迈,精力难以为继,近来枢密院事务、恢复五军都督府事务已使老臣耗尽心力,明日大朝正要奏请陛下免淮泗督帅之职。”孙承宗感慨道。
李征婉拒:“此事孤本不赞同,岂能为督帅附和。”
不过他也有提议:“但若皇帝体谅老臣,孤倒有个建议,孙铨在归德府做的很不错,可调回徐州,以徐州知府兼任淮泗督帅府都督。”
“大王,这便不必了吧?”温体仁急忙为孙承宗说好话。
此人到了内阁既不揽权也不贪权,而且他比胡应台更适合掌管军机,温体仁觉着很好。
“岂有他意,正因孙督帅是忠臣良将,天子才不疑心。孙铨懂军务而过于政务,淮泗督帅部也需要安稳人心,何况只是督帅府都督而非督帅。”李征道,“如此,多几个管事都督,孙督帅便不必经常过问督帅府之事。”
孙承宗一想这倒也没问题,但让谁去?
李征不管,你不要把我的中军将领调走就行。
再目视秦良玉,秦良玉拍了拍膝盖叹息道:“老臣岂能不想为吾皇尽忠,又岂能不知西南各部林立,须下大力气镇抚。只是自二十岁从军征战,至今四十余年来,老臣已心力交瘁,何况当今天下改了许多规矩,该让年青一代去做事了,老臣想留在南都休养几年。”
李征也觉着合理。
老将军一生征战何,大小损伤不知多少,光军中记载的“血流盈盆”便有五六次之多。
她也确实太累了。
但西南总得有人啊。
李征看着身高体型很接近秦良玉的南海都护府都护张凤仪。
张凤仪也不想留在西南。
一方面惹人嫌,一方面她看到南海有功业,留守西南对她已经没太大作用了。
遂甩锅:“孙都督……”
“岂有此理?”孙传庭大怒。
他要奉诏巡抚西南四省,实际上也是策应熊廷弼准备进攻乌斯藏。
他哪来精力在西南留守督帅府?
是,任西南督帅是位高权重,手里也掌握着大量兵马,可是没战功啊,就山上弄死百十来个小喽啰、路上打死几个车匪路霸,这算什么军功,大丈夫凭这个累积战功?
李征颇为无奈,不提这个还好,这一提起来,今天不定一个还真不行。
要不然明天大朝,外廷可就伸手了。
遂问秦邦屏:“老卿家?”
“大王,臣资历不足,能力不足。”秦邦屏急推辞。
李征大怒,当即道:“就你了,谁都不去,孤亲自去?”
又令:“大理寺左寺丞资历足够,为何不放外官?”
再责令胡应台:“令郎留在南都做什么?”
周延儒温体仁大喜,熊廷弼的长子熊兆珪遂要被表奏为云南按察使,胡应台之子如今在鄱阳湖,调任西南没任何问题。
“袁太傅近日身体不适,今日告假没来,其子均俊才,应当大用。”周延儒力荐。
这些老臣的子孙,他们可能才能永远也比不上这些名臣,但他们足够忠心。
而且他们和外廷关系很一般,周延儒如今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和外廷关系太密切,必然被西宫针对,他们自己也会出天大的漏洞。
所以这些老臣的子孙最好。
但袁可立的子孙不能调走,山东需要这些老臣的心腹家人照看。
这很让满朝文武着急。
缺人?
我们也是人啊!
李征当没看见,内阁也当做没看见。
什么能力你就想外放为大员?
乃定明日大朝要启奏决定之事,李征照例赐群臣厚礼。
倒也没什么贵重之物,如内阁与诸王赐老花镜,这是很实用目前也很少的东西。
三品以上官员赐帛,五品以上赐布,之下各赐粳米三石。
正好武烈商铺要开业了,赐群臣布米可让他们凭票去领取。
“不得送礼。”李征严令。
大臣们都要脸,可架不住有些钻营的人不要脸,真要不严令,商铺开业他们真敢打着买东西的旗号去送礼。
那就丢人了。
群臣齐声致谢,在鸿胪寺引导官带领下依次退出。
七位郡主也没有留着,她们的军务十分繁忙,家里还没收拾好呢。
只是群臣出了王宫再回头看去,便是福王也挠着头嘀咕:“奇怪了简直。”
原本大家都以为今天朝拜之时,那虎狼之王应当会找茬收拾他们。
可没想到他如此和蔼可亲,居然还问了他福王府“住的可舒坦”。
反倒是武烈王妃一早就给天下一个下马威,打的士林接下来要哭好几年。
这也太让人出乎预料了吧?
于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给他的老花镜,这里面也没安装火炮弩弓啊。
那,那岂不是今儿无事发生,尤其关系到他福王府的事情一个也没发生?
王公大臣们喜悦也轻松,品级较低的官员们便是十分惊喜了。
大家都在南都生活,南都物价高,凭那点俸禄过的紧巴巴的,每月上旬发俸禄之前,谁家没有断炊的担忧?
没想到今天来朝拜,居然一家能赐三石粳米。
王宫所赐那可是足量给的,按照皇庄的容器,一石足足一百一十斤(65公斤),三石足够一个人吃半年了。
布也是上好的棉布,天冷了,做几件里衬也好,做成外套那也是体面的衣服。
那要不没事来王宫请个安?
……
京官真的是很穷。
倒不是俸禄太低,国朝俸禄既发钱又发禄米,一个九品京官每月也有一石米两贯钱,而且如今住房也有补贴,每月给官员三百到五百文、给正妻五百到八百文。
这俸禄放在现代也不低,一石米少说一贯钱,现钱三贯有余,折算成购买力,足以相当于现代一个科员拿六千左右的工资。
可哪个官员是单身?
家里只算有五口人,这点钱在南都真不够花的,而且哪个官员不需要应酬?
所以两匹棉布三石粳米,真算得上不小的意外之喜了,品级低的官员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