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标准已经不够了,如今迫在眉睫的便是重新制定例钱标准。
王宫的钱太多了,留着没任何用。
可要如何避免“奢侈”,丁王妃心里还有些拿不准。
贾敏也拿不准。
林家的收入可不少,林如海的官职俸禄只是一笔小数目,算上如今一等侯年俸三千两银子(包括等值物品)那也是少部分收入。
贾敏不声不响,可手里也拿着王宫给过去的一点小生意。
她从不沾盐、铁这两个。
前者是林如海的权力范围之内的东西她不沾,后者是绝对找死的东西她更不沾。
但扬州淮安两地的富贵人家内眷所用的里衬、红白喜事及平时所用的高档糖果她都有经营。
这是每月光给她就有数千两银子的收成,她拿出一半来救济穷困,一半用来以扬州淮安品德良好的富贵夫人的名义委托官府兴修水利、开办官学以及接济贞烈。
这些事,天家看在眼里,对林如海也比别的官员高看十分。
关键是贾敏能持之以恒,往往宁可自己经济利益受损也不让能照顾到的人吃亏这一点太加分了。
再剩下的部分,逢年过节给家里人发一点福利,平时各妾室大多也有娘家,贾敏也给了钱让她们自己派人送回去。
如此对外她上下人情往来做得最好,让林如海毫无人情往来担忧,只用全心全意去做事。
对内又维护了家里所有人的利益,并让她们明白家和才能有不断上升的好处。
而这些经营,主动权又始终全部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那林如海的小日子岂能过得不蒸蒸日上?
有这样的母亲亲自言传身教,林妹妹又岂能不比原著更好?
没有人能比母亲对儿女的影响更深刻,如林妹妹这样的女孩子更是最能受母亲的引导与教导。
丁王妃听贾敏缓缓说了这些,心中便既有些骄傲也有点叹息。
比起这位林夫人“持家有道、管家有方”,丁家无论哪一房的正房夫人真就跟地主老财的小妾似的。
纵然如她的那个也知书达理出身名门的母亲,也万万不如这位林夫人的。
至少若给她每月万两银子的收入,她是绝不会想到“与人分享其福”,更不会明白“也于人分享横财之灾”的。
人家就舍得,而且是高高兴兴地舍得、睿智豁达地心甘情愿这么做的。
“开国国公嫡孙女,真与一般女子不同。”丁王妃心道,又说道,“夫人豁达周全,难怪能教出那么好的林妹妹。”
“首在知足,若永不知足,便是经营有方,最多也不过一个守财奴罢了。”贾敏赞叹,“王妃宏阔大度,最难得从不耻下问,真大王之良配,以我看,能教王妃者,天下唯一人。”
“皇后娘娘常教导,二位皇贵妃娘娘也经常提携,若不然,我哪里做得来那么点事。”丁王妃求教,“如今得见夫人这样的老师,我却不能错过。万望夫人不以我才疏德浅教我!”
贾敏忙起身逊谢,对丁王妃如今最头疼的如何掌握“宽厚待人”与“杜绝奢侈”的矛盾,只一句话便点透了。
她劝道:“王妃所虑之长远,那固然是极好的事情。然而,人非傀儡,岂能尽数都在掌握之中?我不敢说什么大道理,只一个,严守大家都认可了的规矩,与尊重每个人的开支自由要分开。”
丁王妃恍然大悟。
“如黛玉她各房姨娘,该给人家加的例钱我是能做主的,但这钱给了人家,人家要怎么花那是人家的事情。至于骄奢淫逸败坏家里的门楣,那是国法家规管的;奢侈无度挥金如土,那是家规不允许的。在此之外,家里有养着大家的义务,却没有大事小事都管着人家的权力。”贾敏道,“她们也是人而非木偶,以己度人,我岂能如此无情苛待。”
“这已是仁善之至的主母了!”丁王妃起身以万福礼道谢,贾敏忙避开还礼后,王妃推许,“夫人之能,只看管家便知。夫人之德,我已管中窥豹得见一斑。”
贾敏也不由赞叹:“我从小儿也见过千百个好女儿,至今没有见过一个能如王妃这样虚怀若谷好学若渴的。”
饭厅里,林妹妹戴着手套的小手在一颗水蜜桃上戳啊戳,听得直扭嘴。
这些大妖……那个天才,她们真就比人家强,比起这些妖孽,本林妹妹还有得要学呀!
“林妹妹还不用学这些,健康长大,多见一些光风霁月。”李征笑道,“如今若学,也不过学了些驭人之术。”
林妹妹不太听得懂想得明白。
“若胸中没有丘壑,便难以成就自己的道。纵然林妹妹聪明无比,这人生一道,非阅历而不能体察收获。既不能深得其中三昧,便只好照猫画虎只学成个皮毛。但若学到了,养成了一些习惯,那要再改变可就难了。”李征教导。
林妹妹听的似懂非懂,但也记住了这个教导。
如今学这些成熟的跟这大桃子一样的大妖孽们,那就把自己荒废了。
李征笑道:“譬如学画,以林妹妹天分绝伦,先看过了湖光山色、万壑松风,那便只需要学一些作画的方法,自便能画出上好的图画。”
林妹妹这下便听明白了。
其实这话如宝钗在原著中所言,所谓“书把人弄坏了”一样。
只是宝钗太保守了,她所有的锐意进取,只是在三纲五常的窠臼内试图进步。
李征鼓励林妹妹多一些见识,而不是因为外头的世道没那么好便杜绝不见世道。
于是林妹妹想明白了,记住了这个教导,便欢喜地努了一下小嘴儿,喜道:“人家常想着聚也好散也好,实则也都不过如此罢了。如今学了这么多好儿,有这么多人教人家学好儿,人家便不喜欢离散了。”
她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大家都这么好,那人家也喜欢和大家一起玩耍。
李征十分了然,点了下林妹妹精致的鼻尖儿笑道:“好朋友哪里会彼此觉着麻烦,心所向之便素履往之。”
林妹妹眯起眼睛,半恼着甩了鼻尖儿上面的水珠,却也喜得眼里光彩潋滟。
人家心里明白了,但是弄的鼻子痒痒的,非要人家伸手去擦么?
那多不优雅!
遂跟着出了饭厅,捧着果盘儿往中堂上来。
丁王妃看的眼睛一亮,这妹妹真是好风度!
她仿佛画儿里的仙女儿抱着法瓶,就那样如风似月光一般翩跹而来,不刻意优雅,更不故意显得纤弱,却有飘然而来悄然浸入人的眼波里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