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并不傲气凌人,却让人觉着有十分疏离法度的清高,她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那自然是书中所得!
比起长腿大天才,短腿小毒舌自然还没有那十分富贵气派。
可在女官眼里,这个少女竟仿佛不是人间能有的女儿,她行动举止哪里是人儿?
分明稚嫩,却从不逾越制度的成熟;明明是个明媚娇俏好好的少女,却让人恍惚觉着她该是一阵清风、一朵云彩,宛如清风白云修炼得道的一般。
真是个钟灵毓秀毫升令人倾倒的女孩儿!
“便是与诸王妃、那位薛大姑娘在一起,这孩子也绝不逊色,甚至令人一眼既认出了别人的同时,也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女官心中惊讶想道。
进了宫门,又转到了内院,丁王妃在檐下月台迎候。
她自然是不必亲自出迎的,可她心里实在好奇。
早听说有个林妹妹,与别的妹妹各不相同,那又是怎样一个各不相同?
这时她心里知道了。
但也轻轻笑了。
这个妹妹,她绝非是这样看着矛盾而清澈、骄傲又谦逊的小妹妹。
原因很简单,真是那样一个妹妹,我枕边之人定会高看万分、然绝不会引以为知己。
他是个威严的人,也是个爱玩而善谑的人。
与他互为好友乃至知己的,必然不是这样一个在天性与规矩中矛盾地长成的少女。
那该是怎么样的?
“如我一般,与这位妹妹真实的那面一样的才足为知己。”丁王妃暗道,想想又笑了。
没错,我也是!
她注目着林妹妹,林妹妹也迅速一眼扫过,便将这个也让她心里惊艳的女子刻在了脑海中。
这位王妃有一种明确说不上来的气度,但她万般都是其次,唯独有十分自心中生出、生生不息无时无刻不在丰富她整个人的勃勃生机之气韵在眉宇之间、在一身上下环绕。
“这位王妃当是坚信‘为人当如江河而东奔大海、荣枯之变是为来春再发’之人,她定不是待时而从之人,这却不正是好朋友的做派?”林妹妹心下喜道,“她配得上好朋友,是个与他相得之人。”
初见丁王妃,她对她印象便一个。
气宇轩昂。
这词很少能用在女子身上,可她偏偏就只想到了这么个词。
然这样的女子,林妹妹不知为何有些不喜。
为何不喜?
林妹妹搜索枯肠,只听母亲与这位王妃“免了上下之礼,只叙深交之意”,而后携手进门。
有心事的小天才不知怎么的只目光往下一落,蓦然脑海中全明白了。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她真的腿长。
她怎么那么高?
腿怎么那么长?
能借我点么?找好朋友借他估计有点疼……
呸,不是那意思!
心里明确想着这个,林妹妹一时颇为灰心。
别的万般都好说唯独这个没法比啊!
待落座,女官要取来软垫,按礼林妹妹要拜见。
丁王妃蹙眉,女官忙退到一边也陪坐了,又看站在母亲身边乖巧的一点儿也不皮的林妹妹。
她怎么生的那么好?
还好,王妃尤胜于她。
寒暄几句,丁王妃示意卧房,与贾敏道:“非我无礼,大王自下了战场,整日多昏睡,实难会客。”
贾敏奇道:“为何至于此?”
“劳神劳力之后,一朝陡然轻松,自然心神困顿。”丁王妃道,“我们女儿家做些女红,略略念半卷书,待到歇息之时尚且有不适,何况军国大事。”
贾敏暗想林如海屡次劳累而一朝清闲,也颇有这样的表现,便也放心了。
杭州之乱归来之后,林如海经常刚坐下便睡着,这确实是劳心劳力后精神困顿不济之果。
遂道:“我不知家国大事,只以多年情分,今得知大王法驾康健,心里有万分的喜悦。”
“是,我们这些人,与人家自然是不同的。”丁王妃笑道。
而后仔细瞩目林妹妹,终于惊叹道:“令爱竟是这样的妹妹,真不知贤伉俪怎样生养教导的。”
林妹妹垂着眼光,心中道:“咦?这个王妃倒是十分与众不同,别人便是夸本林妹妹,那也是与谁家的女儿比对,那算什么?她竟不比对,可谓远胜那些人多矣。”
又听她言语诚恳温和,便举目细细看去,只见王妃温柔可亲,目光湛然不作假,林妹妹便暂且忘了拿长腿给她的阴影,心里便十分欢喜,有十分此刻喜欢这个王妃了。
贾敏赧然道:“也皮得很。”
“世俗洪流,须当守时本分之时,自当有一些随波逐流。只若与至亲知己相交,俏皮些才十分可爱,令人不由亲近。”丁王妃笑道,“大王常念有个好朋友,我只闻名而不曾见过。今日既见了,往后自有多见之时,与这样钟灵毓秀的妹妹往来,那定也是人生快事。”
林妹妹便腼腆地笑了笑,不能皮,在这里这会不能皮,忍住!
贾敏再谦逊:“小小个人儿,连湖光山色也没有见过几个,岂敢当‘钟灵毓秀’这样的高看。与她相仿佛的好女孩儿也是多的,薛家的宝姑娘便不差。”
林妹妹便想,宝姐姐自然是不差。
“唉,不知她如今好多了没有,那样明媚的一个人儿,只是要分神的太多。”林妹妹心道,一面竖起耳朵,想听听丁王妃怎么评价别人。
好朋友说过,父母也教导过,若人家当面夸奖本林妹妹,那大抵是不能全信的。
可若是在本林妹妹面前夸奖别的女孩儿,那便“足见夸奖者心性”了。
丁王妃没评价宝钗。
不熟,只见过几次。
“这位薛姑娘我只见过一两次,只见得妍丽明媚,品德端正,别的便不知了。”丁王妃笑道。
林妹妹心下轻轻一跳,昨儿好朋友说的话浮上心头。
她顿时领悟,这丁王妃与好朋友一样,他们是并肩才开始审阅他们这偌大而陌生的王宫来着。
“可是好生奇怪,这位王妃与好朋友乃是并肩携手同路人,我与好朋友十分相得,却为何实在难以与这位王妃略生亲近之心?”林妹妹疑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