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是为何？”周延儒错愕。
皇帝道：“说是看着像两宋制服，想两宋之弊首在未能大一统，故此不喜欢。”
懂了！
周延儒便道：“既如此，当使军中将校常去王宫。”
温体仁再加一个：“如今南都已有骄兵悍将横行不法，却不是中军，乃禁军假扮中军欺压市民人等，应当诏武烈王节制南都军纪。”
“那就这么办。”皇帝乐得从善如流。
周延儒又道：“忠济齐王亦是亲王，八月初大朝后也当使百官朝拜，以安大沙城骑兵之心。”
“准。”皇帝对这个倒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林丹封忠济齐王，除了军权，给他的地位与特权也不少了，如果这样大沙城原鞑靼可汗金帐扈从还想造次，那就别怪中军对他们不客气。
别人不知道，皇帝可知道武烈大营如今在什么地方。
十七八个草原指挥使日夜盯着大沙城，就盼着林丹的扈从卫队作乱。
他们和这些王八蛋可仇深似海，是最反对给林丹封亲王的。
周延儒再谏言：“往后每月大朝，武烈王须上朝。陛下，非老臣不知怜惜军力，古人云人情如水，多日不在朝堂，便是武烈王功高盖世，只怕也渐渐为中枢所疏远。最令老臣担忧的是外廷逐步渗透到边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拿什么渗透？”孙承宗惊讶。
温体仁道：“粮草，细盐，还有……”
“辽东光军垦一年所产便足够三十万大军两三年所用，升龙府军垦所产足以保证南海都护府五百万人口一年所需，西贡等地军垦所产两年七熟，外廷拿什么挟制边地？”孙承宗震惊。
这下便是胡应台也大吃一惊。
这么厉害？
皇帝笑而不语，你们知道什么啊。
辽东光屯垦与皇庄所产，养活千万人口丝毫不成问题，这还只是在现有的北大荒开垦基础上。
李征详细介绍过辽东的情况，松嫩平原、辽河平原、三江平原及岭北平原带（外东北平原）四个黑土区，在未来六到十年通过人口增长全面控制起来后，只要这四块平原不欠收，便是全天下都绝收了，皇虞也不缺乏粮食。
而且和呼伦贝尔草原结合起来的农业与畜牧业将来会反哺华北平原，何须从中原调集粮草过去？
南海都护府更了不得，两年七熟的土地太多了，热带地区河流冲积平原澜沧江下游平原（湄公河平原）、南河平原（湄南河平原）、元江平原（红河平原）、丽水下游平原（伊洛瓦底江平原）加起来可是不小的土地。
根据李征保底估计，两年内南海都护府能给中原开始提供粮草补充。
这也是个隐患，在南海都护府镇守的将领如果有异心，割据南海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只要李征在南都坐着，是个人就不想在边地搞事。
孙承宗这么一简单介绍辽东辽北，三个宰辅只咂嘴。
再说到南海都护府的情况，便是对武烈王宫有保守削权之意的周延儒温体仁也再不提这件事了。
没有个虎狼之王在南都坐镇，南海十几年内肯定会出问题。
“那边可是与红毛鬼接触的地方啊。”周延儒忧虑不已。
所以还削权？
只要武烈王宫不公开打出造反的旗号，中枢就老老实实把他当一个撒手锏供着。
胡应台故意笑道：“若是不得已……”
“没有不得已，绝对没有不得已！”周延儒立即凶狠道，“胡阁老，你是否老了，堕了当年镇守两广的勇气？”
“决不能放弃，一个辽东便可养数百万上千万人，乃至还能为中原输出粮草，这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的事情。”温体仁怒道，“这中南，中原以前不知道啊，两年七熟，便是产量少一些，那得产出多少粮。”
乃慨然道：“陛下本御笔亲书‘武烈雄极’，臣等心服口服。然太上皇又赐‘文德昭明’臣等不能信服。如今看来，武烈之功，虽十八王小矣。”
“别急，还有西域，”皇帝心中得意，瞥了一眼孙承宗，这下你也不知道了吧，朕知道，遂道，“西域如今已开展棉花田三百余万亩，明年还可再开发两倍。千万亩棉花田，皇虞纵然人口有十万万，那也能吃得饱又穿得暖。”
“陛下，衣食无忧，并非只在产出。”胡应台提醒。
“分配最关键，以我中原所产，本不会有缺粮之虞，然自秦汉以来，几乎三两年一场大饥荒，如盛唐之富庶尚且有饿殍、富宋之繁华也不乏良民堕落为盗贼。农人分不到粮食，人家自然会起来造反。”皇帝赞同道。
这么一说，周延儒温体仁心里仅有的一点腻歪也消失了。
本来去西宫朝拜他们还是有点抗拒的，武烈王宫武功盖世，可毕竟没有安民之德，在文治上毕竟少了点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
他们是宰辅，便是平庸之人，在宰辅之位做了这么多年事，那点书生意气也早磨没了，他们太清楚文治可不是“文学辞藻”之治，那是蒙骗读书人二傻子的屁话。
而且，以孙承宗的稳重，他不会白给别人唱赞歌，你定然是辽东的发展确实让他佩服了。
那这么说来，西宫真就不愧是“武烈雄极，文德昭明”的地方。
还有一点，人家能打，还能治理要么太热要么太冷的地方，能种出那么多粮食，可人家如今放弃了在边地割据称王的威风，甘心回来在南都当一个大权受限的宗室。
那这就是忠臣，大大的忠臣。
这也是维护了他们内阁尊严的行为，他们不能不五体投地朝拜一下。
还有，不能让外廷想办法去渗透。
周延儒温体仁自觉老了，就算他们给外廷创造便利，让外廷在边地掌握了这些东西，凭外廷外都外行内斗内行的德性又能坚持几年？
一旦这些好不容易在他们当宰辅的时候拿回来的土地又成了化外蛮夷的乐园了，那他们在史书上的评价不但大打折扣甚至要倒扣之前的得分。
外廷还不领情，还不会给他们算上此前在任期间四海扩张的功劳。
他们是文臣，太了解文臣的德性了，这些人做事没本事，甩锅大行家。
一旦这些边地得而复失，他们一定会“追根溯源”将责任算在他们两个宰辅的头上。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和皇帝对着干没胜算，只要武烈王不作乱，凭他打下来的这些土地，皇帝能跳出中原，还带走八成的民众。
那还对抗什么？
好好称赞武烈王“大功大德、大仁大义、大智大勇”，让他好好给国朝当能文能武的大将军，保证国朝局面稳定繁荣昌盛不好吗，非要和人家对着干？
那也是个大缺大德的汉子，一般人真打不过他！
“打又打不过，打了也没好处，孙子才要打。”这两个都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