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熙凤的机巧,她应当早有安排。
于是李征问丁王妃:“前朝大厨房请赵嬷嬷管着便是,后院却须找人,卿可有人员?”
“不合适,”丁王妃倒不说没有,直言道,“妾本意请二姐儿看着找人,她也不愿多管。”
“后宫不是有女官么,请人家多费心一些。”李征觉着这事不至于难办。
丁王妃可不这么想。
“大王,前朝大厨房涉及亲兵营,后院大厨房亦涉及女兵营。”丁王妃劝谏,“凡涉及军旅,岂能假手于人?何况妾听说宫中还要培养女工女师,以妾之见,如此必然横生波折,反对者如潮。”
对策?
“可以之为王宫女官,与凤藻宫女官不同。”丁王妃道,“电力维修及查抄水电之事,女兵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办好,不是她们不好好办,兵戈惟握在大王之手,方四海英雄无不俯首帖耳,应当以亲兵营为主。”
李征十分赞赏,这是明智的推脱。
这些事本该丁王妃做主,她既能想得明白那便是王宫之福。
丁王妃笑道:“至于女兵以及受教女子,妾奏报于凤藻宫,求得王宫女官编制,可以女子为王宫女官或女史。查抄水电之时,铁甲军登门,女官或女史凭学到的本领去誊抄,回来汇总计算。如此也可使外头非议少一些,也可使王宫的女儿家门体面些。”
“大善。”李征称赞。
“而若如此,后院大厨房又岂能假手于人?”丁王妃恳请,“二姐儿自少不得一个前程,不当在大厨房看着,只提举便是了。主管之人,非妾避嫌,此本该大王一手所定。”
李征停下脚步看着她,丁王妃正拜道:“妾既为大王妇,王宫之事必不会推脱塞责。该当妾一力承担的自然不会推辞,只若这些涉及军政事者,须当大王定夺才是。”
李征欣然扶起,与之道:“卿贤妻也,那就这么办。”
想到她那四个侍女,李征道:“那四个既不好好学,可在后院受教。”
“非她们天资愚钝,实乃定了型的木头,若留着,既不利王宫,也不利她们。”丁王妃一笑道,“连同抱着‘当下世道规则如此’的那一家也要打发走,此非本分之人。”
想想也赧然道:“妾并非鄙薄他人,这些人自丁氏一旦进了王宫,譬如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教他们规矩,他们万分抵触,这不是跳上了高台便感知高处不胜寒之理者。既他们抱残守缺要荒废自己,只好打发他们回他们习惯的地方去,于谁都有利。”
李征瞩目许久,如今他知道自己的王妃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了。
她既有林妹妹的敏锐洞察,又有宝姐姐的上进之心,还有王熙凤的手腕果断。
而且至今看来,丁王妃有这些女子的长处而没有她们的短处,与他自身颇类。
乃赞叹:“家有王妃,我无忧矣。”
“还有一事,倒是妾自己懒惰了,”丁王妃笑生两靥,目光亲和,趁机道,“前朝与后院自是大厨房,后宫却不能一如往常。”
她说起此事,元春也趁机规劝:“妾知大王之能非口腹之欲之徒所能或比,大王威振四海,也用不着华服美食以自娱自乐。然王宫乃天子钦赐‘诸王之上、位同东宫’之位格,规制上须当小心尊奉才是。”
“另有祭祀圣母娲皇娘娘之大事,平日恩赐宫中老人上膳之恩例,而宫中竟无一人会制作宫廷膳食,这不是好事。”周王妃见气氛正好,也大胆谏言。
李征恍然,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乃团揖道:“诸卿之意我知之,此事你们考虑最为周全。”
诸王妃忙避开敛衽,一时赏心悦目,犹如风抚杨柳、雨落海棠。
敛衽之礼,春秋战国便有,流传到前明时,早已成女子拜礼的一种,较万福礼要轻一点。
这里要说明,皇虞的万福礼、敛衽礼均没有所谓那条腿后撤半步的说法。
先左右手交叠,右手压着左手放在身前正中,微微颔首,并膝屈膝下拜,盈盈一礼,真可谓是动作行云流水、人物端庄秀丽,真不可方物。
一时都起,李征问她们:“可有人选?”
这不能从宫里要人,宫里的御厨本来就少,而且多得是内侍,李征不喜欢这个。
可这个还把诸王妃都给难住了。
丁王妃注视着元春,诸王妃都看着元春。
这里接触过御膳或皇宫御膳的也就只有元春了。
可元春哪里有这人脉?
“两府应当没有,”元春说,怕他们不信,又连忙道,“咱们都吃过御膳,是精致华美,可真不好吃。两府奢靡,哪里肯喜欢这种的。何况纵然是祭祀要用的,那也是寻常富贵人家,岂能为王宫祭祀规格?”
丁王妃莞尔,虽只好暂时作罢。
不想正在这时,傅秋芳急忙来报,史太君携荣宁二府诸夫人、少夫人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