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便欢喜,连忙让女官去收拾白虎殿。
她经常去待一会儿,还有许多针线活留在那边呢。
又在兴庆宫花园里散了一会步,李征便让红娘子四个去军中。
原本要驻扎在紫金山军营的大军如今入住武烈王城,三大营回来后御林军肯定要拉出去重新编练,这些活她们能做好。
提前准备好,得让一部分御林军跟着去边地。
御林军不能说都是废物,但左右羽林卫敢和中军对抗,不凭火器黄得功的一个大营能打死全部御林军。
战斗素质太差、战斗意识极差。
许多御林军军官甚至连策马射箭都做不到五十步之外十发八中,把这种货色留在南都简直是浪费粮食。
该淘汰一批了。
红娘子连忙暗示,这种事不能提前做!
“去忙吧,自家的事,你们有本事的不做,别人就要做了。”孙太后笑道。
那四个也不敢擅动,李征只好让女官去武英殿请诏书。
二圣大喜,即派人回来传了圣旨,命四人持虎符,又让李征写了调兵换防手令,要趁着如今没人注意,尽快完成对御林军的调换。
太上皇让曹化淳传旨说:“御林军样子好看,战力极差。该怎么编练王宫自决,要趁早完成。”
四人才匆匆而去。
不过,编练不能从皇城禁卫军开始,那样会动摇如今稳定的局势,她们决定先从紫金山那批废物开始练。
李征赞许,兼孙太后朱太妃都困了,毕竟七八十岁的人了,午休不能少。
遂自回白虎殿,走到半路,张皇后和二位皇贵妃又折返回来。
李征这会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当时也只好先不说破。
到白虎殿,他换下黑金龙袍,待要换上赤红袍,淑妃连忙拿着月色暗纹龙袍要给他换。
李征如今足足有一米九,淑妃虽也不算娇小,可系领口带子的时候也颇为吃力,李征忙弯下腰。
淑妃一怔,泪光盈盈。
这孩子从来不给人低头,便是大朝叩首他也是直着腰。
如今低了头,弯了腰。
他只怕是果然知道的。
换好衣服,李征去散开头发,回来后他就不能扎发髻了,他还不到二十不能束发,只能要么扎辫子要么用金冠扎起一点,剩下的披散在肩膀上。
淑妃趁机与张皇后和德妃透露:“孩子怕是知道的,方才弯了腰低了头,若非对我们,他给谁弯腰低头?”
张皇后笑道:“不着急,儿子在军中号令千军万马,如今心思怕还在战场上,咱们陪他还有数十年,等得来。”
她能明白淑妃的惊喜。
毕竟不是亲生,她也担心人家不认。
如今好,便那一弯腰,她什么也不怕了。
片刻,李征自殿西出来,拿着紫金冠递给张皇后,自背对着坐下。
张皇后一抿嘴,这下完全确定了。
便绾发束冠,张皇后喜上眉头。
德妃帮着,忽的见那长命金锁,连忙道:“是那个锁子。”
“是。”张皇后笑道。
淑妃道:“换了吧,这个留在宫里,咱们换个更好的。”
“天大的秘密都在这呢。”李征委婉道。
淑妃又是一怔,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秘密,只此事关重大,忙一把藏在领口下面,又压了压,笑呵呵在李征脸上轻轻拍了下,又拍了下。
她们什么话也没有说。
收拾好之后,李征要将王宝玉册放在殿内。
张皇后拦住,正色告诫道:“儿虽天纵英才,人情世态却要点滴积累。这些东西儿不在意,为娘的也不在意,然皇命所在、天下瞩目,岂能再三不守规矩?回了家,我儿只作儿子,但若出了门,儿是国家干臣,须当以身为则,岂能敷衍皇命?”
“要带过去,这里是家,那也是家。”淑妃也道,“儿子回来了,我们便活了,近近儿的守着也想得很,可儿大权在握,睁眼万人身家性命都在一言决断。带着这些东西,人家看着也便有了盼头,也有了约束。”
李征从善如流。
他问起丁王妃这几个王妃品行。
“那是要与你过日子的,我们当娘的看得上看不上固然也有道理,可冷暖寒凉,须你自己去体会。人家好不好我们能说,你们合不合我们却不知。”张皇后笑道,“要自己去用心,威震天下,不妨碍柴米油盐。何况她们怎么样,外人看的是‘天家气度’,我们看的是‘持家有方’,然则相知相守那却要你自己去揣摩,去掌握。”
“慢慢来,不要急着子孙后代,你们才小小的人儿,自己还没活明白,岂能这么快要生儿育女教养成才?”德妃宽慰,“咱们家人丁单薄,可越是人丁单薄,越是要顾全现有的人,不能为了还没影儿的人,把好好的活生生的人荒废了。”
淑妃也道:“况纵然是燕王妃,你们才一起说过几句话、一起吃过几粒米?匆忙只想着有了儿子,我们也有了孙子,你想想,你们之间尚且还隔着心,那我们这个家这些人彼此谁又能透透的知心?人家是你的人了,却也还不是你的人,夫妇尚且彼此防着背着,生下了儿女又岂能热心热肺?”
李征感佩之至,自应得心悦诚服。
“慢慢来,不要急,这世上啊,许多看着急得不行的事情,其实越要慢慢调理。一着急,看着眼前的小麻烦是解决了,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事找来。”张皇后抚背教导,“再饿须一口一口吃饭,再冷须一件一件穿衣,里面的衣服穿整齐了,外面才显得漂亮。”
就这么说着话,以李征神经质一般的警惕之心,竟不知不觉,就靠着椅子安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