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若如此简单她岂能拖到今天。
那几个自随她陪嫁到王宫,便是在王宫落了户的奴婢。
她身为主母自然可以随意处置,可若如此,那反倒成了问题。
这王宫的主人是谁?
她带来的人,便可随她一手处置?
更何况,今日得“王妃决意,深合我心”之言,丁王妃便觉接受了李征之意。
她也要创造机会回馈自己的心思。
你来我往,彼此方可试探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至少我应当谨慎试探才是。”丁王妃想道,拿起书本时,心中又道,“何况区区几个女婢,她们能闹出什么乱子。”
她们既没有掌权也没有管钱,最多不过在景阳宫门口称王称霸,这也算麻烦?
她有此信心是好事,只是有些事,越是愚蠢的人、看着越不起眼的人往往越会闹出大问题。
此且不提。
一晃三月已过,四月又满,五月五这一天,丁王妃率诸王妃入宫向孙太后朱太妃以及皇后和二位皇贵妃朝拜。
国朝自太祖皇帝时代便不设“万寿节”,也就是皇帝生日。
但国朝“朝贺”却比以前的朝代多了数倍。
冬至、除夕、元旦(正月初一)这三大节,群臣要在奉天殿向皇帝朝贺,尤其冬至这一天皇帝要去天坛祭祀天地,回宫后群臣必须到奉天殿朝贺。
此外,如上元、端午、中元(祭祀先祖)、中秋、重阳及小年(腊月二十三)等重大节日,群臣都要上贺表,或奉诏在奉天殿进行朝贺。
同理,命妇及宗室女也要到后宫向太后皇后进行朝贺,而且国朝规定太后与皇后的生日,若后宫提前降旨,命妇们也要去后宫,在女官的带领下向后宫之主朝贺。
五月五端阳,命妇们自然要去朝贺。
以前朝贺都是福王陈王妃为首,如今她排在了后面。
武烈王宫正妃“位同太子妃”,诸王妃都有特等封号的加成,位次没有哪个外命妇能比得上。
今日后宫朝贺,便以丁王妃为首,周王妃次之,元春再次之,之后苏王妃、秦王妃及阮王妃。
坤宁宫,孙太后不就上位,与朱太妃在皇后之下就座,二位皇贵妃在另一侧陪坐,张皇后升殿,群命妇以丁王妃为首代进,于坤宁宫门外进贺表。
贺表既进,武烈王诸王妃觐见,张皇后赐座于侧,才命众命妇觐见。
觐见毕,张皇后命女官取来名册,翻阅之后降旨:“武烈王正妃无一不合天家妇规范,当赐王妃后族诰命。”
一言既出,女官急忙捧懿旨。
丁王妃忙起身到宝座之下叩首,众人都当她要谢恩,不料王妃启奏道:“陛下隆恩,丁氏粉身难报。只是臣以为,丁氏有五不可封,愿陛下察纳。”
张皇后大吃一惊,这可不是谦辞的语言啊。
她要否决给丁氏夫人赐诰命、进而给丁应梁赐爵圣旨?
“何为五不可?”张皇后吃惊道。
丁王妃道:“臣鸦雀之属、蒲柳之姿,得配天家以为宗室妇,本已是丁氏恩荣之至,况丁氏寒门之质,如若恩荣过头,臣深知其家其室,必然横生骄横。虽有国法制约,毕竟也是王宫之戚,到时必有损王上声威。”
缓缓又徐徐道:“此一不可,二不可者,臣虽在王宫足不出户,也听人言丁氏无状,略有得意忘形之态、竟有骄骄自矜之声,常有自居王宫之上言辞。臣以为,陛下当降旨叱责,以正国家法度,而非大度宽容,使丁氏更生狂妄之心。”
张皇后略迟疑。
丁王妃再道:“丁氏寒门也,虽有宗室之姻亲,终究应当自省以彰正直,何故妄生野心,妄图为宗室之纽带,而策应王权之更易?此三不可。”
张皇后遽然警惕,丁氏竟妄图窃取王宫兵权,以助长荣王之后之声威?
“罢了,从武烈王妃之意,免赐。”张皇后诏令。
女官收回懿旨,众命妇相顾失色。
可是丁王妃自曝家门,这总有点,有点愚蠢了吧?
她这不是动摇自己的地位么?
怎么动摇?
张皇后起身,亲自扶起丁王妃,手抚其背连声赞许道:“武烈王至刚至阳刚猛无俦,最是公平不过的,纵至亲有过,他毫不徇私。”
乃手携丁王妃与众命妇道:“丁氏至公至诚,真王宫之主母、宗室妇典范。”
遂命凤藻宫:“赐丁氏凤冠黄衫以为常服。”
丁王妃惊讶,忙推辞不受。
凤冠倒罢了,她也有。
可那黄衫乃是“皇后大衫”,岂宗室妇能有?
“不过一件衣服,不必太过在意。”张皇后端详良久,再次喜悦道,“真有武烈王七分气度,真天家佳妇。”
丁王妃不由赧然。
她那点既整肃“上下尊卑”以维护王宫威严,又小小的维护娘家人的心思,她知道被皇后看穿了。
张皇后自然看得明白,故笑道:“你很好,像我。”
众人骇然,贾母欣然。
这下一百成可以肯定了。
遂细细对比,这丁氏,她还真果然有张皇后几分影子。
张皇后可也没少委婉地既顾全大局,又维护娘家。
至于她说丁王妃有李征的几分性格,这贾母可不赞成。
李征刚猛,但也阴损,不是,善权谋。
丁王妃还没到那地步,她是如水如风,委婉迂回。
但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认定了的事情,便不怕别人非议也要去解决掉,哪怕会有损自己的颜面。
“知道颜面受损而实质不损,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儿。”贾母油然心道。
元春就做不到这一点,若荣府果真有什么不妥,她不会直接戳破。
她不是不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她只是没有人家有决断想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