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宫,丁王妃每日所用都是李征让工程队送回来的,饮食洗漱比丁王妃在娘家时好了太多,营养也均衡的很。
故如今的丁王妃冰肌雪肤,眉如黛山远水,也多出此前不曾有的十分雍容华贵气度。
武烈王宫诸王妃颜色不相上下,只丁妃气度森严,周妃端庄妍丽,元春仪态万方,苏妃气质高洁,秦妃可卿纤秾合度,阮妃明媚绝伦。
然丁王妃有杭州之乱时奉诏定南都之力,如今在诸王妃中调理各宫诸妃敬服,又为她增色何止十分。
景阳宫龙凤和鸣丹陛前,方才那个倨傲侍女跪着,气鼓鼓的倒也可爱。
贾母与三个美妇拜见时,丁王妃笑道:“太夫人免礼,三位夫人免礼。我与燕王妃十分相得,诸位何须多礼。”
乃下台阶,与元春携手请了贾母进殿,殿内陈设明丽精巧,偏偏一眼看去竟整齐肃然,不由令人凛然。
元春道:“小孩子家的,还在学规矩,况且她也是一片忠心,姐姐叫她受罚,倒显得咱们苛待大家了。”
“大王治军从来法度森严,若回来后见家里不成规矩,那也是我们姐妹的不是。”丁王妃笑道,“早早叫她们学点长进,那也是为她们好。”
王熙凤嘴角一翘,这帮妖孽,她们可也不那么淳朴厚道啊。
啧,这小交手,还真有那么一点宫斗的意思。
丁王妃视而不见,与贾母道:“太夫人可有教导么?我们小孩子家家的,也还在学着过日子,太夫人若肯提挈,那也是我们福分。”
贾母道:“王妃娘娘天生贵人,老身纵多活了这么些年,便照镜子也没找到过第三个娘娘这样的贵人,哪里能有谏言。”
丁王妃莞尔一笑,顺着道:“皇后娘娘德配圣天子日月之表、龙凤之章,两位皇贵妃娘娘凤驾凰銮,岂我们这样的小人儿所能比得!何况兴庆宫太后太妃仁爱慈和,我们小人儿也仰之弥高。”
贾母果断不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这位武烈正妃头脑清澈人才难得,她看着人家将来母仪天下那是天注定。
便说起二府决定,道:“二府得圣恩隆重,自当与大王为二圣披肝沥胆。如今大王尚未回京,二府绝不与各家私下往来。因此老身请娘娘赐慈恩于二府,以二府所有,为大王解少许烦忧。”
丁王妃凤目稍微抿起,眼波只轻轻一转,便了然二府之意。
她自入主武烈后宫以来,上有张皇后与二位皇贵妃时常赐教,下有俏婢们时常提醒,原本不知的那些高处寒风已了然于心。
二府今日此意,她刹那心领神会。
“倒也是好事。”丁王妃赞许,“如此既可全君臣之义,又可成亲亲之美。”
然而?
“此事系二府忠君报国之心,岂可只我等在这里商议。”丁王妃起身道,“太夫人宁耐一时,我请奏于坤宁宫,料必可成全。”
她来到正殿东窗之下,取纸笔写了奏章,叫秋桐急呈递于坤宁宫。
张皇后见奏章,二府之意当即了然于心,再看丁王妃奏章中字里行间的意思,与正在亲手做衣服的二位皇贵妃笑道:“丁氏真儿子良配,聪明机巧,十分大度。”
荣宁二府以百万两银子求名是实,可人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为君分忧之心。
比起二府,丁家就没这个能力,更没这个心意。
人家至今还认为女儿作了王妃,让人家老丁家祖坟上冒了青烟是辱没了人家的门楣呢。
张皇后不以为忤。
我管你是谁,我看着这孩子挺好,天生就该是我家媳妇子,你不愿?
你不愿何不自挂东南枝去,我要的是你家女儿,又不是你这个亲家。
然而丁王妃既不阻挠二府“效忠”之举,又明明看懂了二府的意思却尽量设法成全,这是坐母仪天下的那个位置的女子。
德妃过来一看也笑道:“这是个好孩子,从容大度,个子也高,儿子肯定喜欢。”
“那可说不定,咱们儿子做事少有人料得准。”张皇后想想笑道,“正好,这点事儿子一看就懂,那传过去让他看一看,也好对丁氏有个了解。”
遂大略转述丁王妃奏章大意,张皇后令女官急去桥头投递,又来向皇帝转述。
皇帝不置可否,算来算去二府亏不了,不过忠心倒也算是真的。
才不过片刻,李征回书,照例先问太上皇与孙太后朱太妃安,又询问皇帝与后妃周全。
张皇后笑道:“虽三五日便请安,我只觉每天都是好日子。”
“儿子一片赤诚,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我们是最知道的。”淑妃摩挲着回书,连忙拿来玉匣存了,再看给丁王妃回书。
回书只八个字:“王妃决意,深合我心。”
“就说是吧,咱们找的儿媳妇儿子肯定喜欢。”淑妃喜道。
回书送到景阳宫,丁王妃只与元春看了,又叫来鸳鸯,问王宫如今有积蓄几何。
鸳鸯会意笑道:“百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她知道这银子花出去李征肯定高兴,若能用这点小钱,避免一定会出现土地兼并的功臣爵产以土地结算之事发生,那这太划算了。
丁王妃遂定:“便劳烦太夫人代劳,王宫不可公然出面,若不然都察院弹劾起来也麻烦。”
贾母顿时难受之至。
丁王妃这么一操作,原本二府倾家荡产助力解决犒赏军中功臣的大功,就成了王宫做主、二府跟着沾点光落个好名声的小事了。
最简单最直白的表现便是,王宫本来要出二百万两银子先安抚军心,结果荣宁二府出了一百万两还拿不到头功。
贾母心里憋得难受,浑身一时很不舒服。
话说,这好像是我们家花钱表忠心对不对?
为何被这小女子这么一番倒腾,竟成了她拿住了局势?
搞不好,这次花出去的钱,还真就成了花出去的钱收不回了。
而且,丁王妃还留下了极大的余地,这人情怎么算,李征回来有的是转圜的余地。
到时候是犒赏二府帮了一个大忙,以更多的财富回馈给他们,还是口头表扬一次就当过去了,这可就完全成了李征心血来潮随便就能决定的了。
“如今的年轻人就这么难对付?”贾母一时哭笑不得。
这也难怪人家瞧不上让几个小侍女表面上刁难,这位丁王妃,她宫斗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宫斗的范畴啊,老天爷怎么又给这个世道生了这么一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