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人情可就做到了。
遂决议:“你既是老大,又是族长,你去定,叫珍哥儿媳妇,珠哥儿媳妇,琏哥儿媳妇去拿钱,这对她们也是好的。”
王熙凤不明白,李纨也不明白,尤氏隐约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忙悄悄拽住王熙凤与李纨,自笑道:“老祖宗,大老爷,多了却没有,我们凑一凑总是能凑一些的,三五十万两也不妨碍两府过日子。”
“够用了。”贾敬喜道。
正这时,人报薛姨妈和宝钗来了。
贾母命王夫人去垂花门迎接,心里却奇怪,薛家那小子不是也封侯了?
她们怎么会跑过来,不在家庆贺?
这当儿,王熙凤与李纨拉着尤氏去了屏风后,不说话,两个只看着她。
那银子可是咱们的,真要给家里用了?
“公私兼备,王宫岂能让咱们花了钱吃了亏,我只怕大王反倒要加倍还回来,”尤氏道,“比起这点钱,大王若与咱们见外,那才是麻烦。”
“哟,你不说我便想不通,这话说的是。”王熙凤吃了一惊。
她如今连王家昔日的富贵张扬也都不提了,方才与贾琏还在内院说笑,贾琏此次得了散官,将来又有个开国伯爵嗣爵,便问她:“可比得上比不上王家了?”
往日夫妇说着说着恼火了,王熙凤便耻笑他“我们王家如何,你们家才到哪里”。
今日贾琏倒也不是找茬,只是戏谑。
王家如今可比不上荣府了!
王熙凤却道:“瞧你那点出息,我们去王宫找最细的砖缝扫一扫,漏出来的也够两府吃一百年富贵了。”
她后台在王宫,这一点别人认可、她自也以为荣。
如今尤氏一说这个,王熙凤当即便不心疼那点钱了。
真都花了能有什么呢?
她如今去王宫,想走后门便走后门,想走侧门便走侧门,因她最艰难也未曾放弃放饭施舍,李征让平儿跟王宫可说了,她王熙凤若愿意走正门进去,便是通报也不用,那敞开的正中大门她但凡愿意也走得。
是以略作考虑,王熙凤道:“我这里还攒着一点,咱们都归拢归拢,三五十万是个话,攒出七十万两来给他们用。”
李纨连忙要跑。
王熙凤一把薅住喝道:“你怎的还这么没出息?不是我说你,二老爷得了侯爵,荫一子一孙,那一子自是环儿,那一孙你真想要给兰儿?”
李纨急忙道:“我哪里有钱!”
“一说大事你便跑,不看你不容易,我管你?”王熙凤怒道,“你便拿了积攒的那几百两几千两银子出来,大王回来了,少得了还你?该出力时你只顾着小算盘打的震天响,占便宜了你怨我们,哪里的道理?”
李纨恼火道:“你只说我算盘打得太响,却不看二房什么人都?老爷那恩荫子孙名额,宝玉自己是用不上的,他可嗣爵。可太太会让兰儿得那个恩荫?那还不都是宝玉的?我不算的精细些,你让我怎么活?”
“我若是你……哼,我若是你……算了,你自己算着你的,我也懒得管你。”王熙凤气得俏脸涨红,一甩手怒道,“不管她,只顾着算小账的,咱们拉了拉不起,任她溺水去。”
李纨慌忙拧住王熙凤嘴,好悬左右无人,她呵斥:“这话你怎么敢说?本是个辣子,如今越发不像话,浑话也敢说?”
王熙凤也不怕她把这些话说给别人去,只扭着腰要走。
李纨细细算过道:“我得留着点,二三百两罢了,那是个零头。给兰儿攒的那点家当左右也才万两,娘家来求我也没给,都拿出去给他们。”
王熙凤回嗔作喜,笑吟吟往俏寡妇腰里一拧。
“你给我站远点,少挨我近处。”李纨就知道这辣子要说什么,当即往旁边一推连忙往外走去。
不是她不矜持,这辣子有些话说的,那深更半夜的时候,还真他妈的熬人得紧!
那疯话,她可不敢再听了。
前面才听了薛姨妈哭诉,三个美妇一出去,没一个乐意搭理的。
用王熙凤的话说便是,亏得薛蟠还是个男人,她若是能出远门,乌斯藏高原罢了,拼一个滔天的富贵,那点苦有什么吃不了的?
她推了尤氏,使上前与贾母道:“老祖宗,我们三个算了算,多的却没有,只拿出七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贾母也略微吃惊,三个小女子竟能拿出这么多钱?
“须找个好由头。”她指了指东边。
王熙凤笑道:“那有什么难的,老祖宗请了燕王妃出面,咱们将银子拿给王妃娘娘,怎么用那是天家的事情,咱们可不能隔着锅台上炕。”
她说的燕王妃自然是元春,但王妃娘娘便只能是武烈正妃丁王妃。
贾母喜极,这三个如今是真成了两府的顶梁柱了。
贾敬也惊喜不已,转着圈将两家男子都看了个遍,心里直苦笑道:“人言牝鸡司晨,如今二府竟成了这个样子。”
东府日常花销全靠尤氏赚的钱给出来的支撑,西府自然是王熙凤,李纨也开了窍多少跟上了。
于是偌大的两个开国公府,竟然成了依靠着三个小妇人支撑的局面。
一时间二府众人各有心思,都不知这三个小妇人竟攒了那么多银子。
这可全是她们自己手里的钱,别人?
邢夫人手里的钱能拿得出来,王夫人手里的钱能拿得出来?!
既她们拿得出这么多钱,大家也就不必再费心了。
各人心思都在脸上,贾母不动声色,却与三人道:“他们是穷的,你们是富的。我看我也不要和他们站在一块,多少我也还是有些体己钱的,咱们二一添作五,你们出大头,我出个零头,拿他个一百万两出来,咱们自己去找元春。”
三个美妇人直听的心里一酸。
偌大的荣宁二府,到该勠力同心的时候,竟让这么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太太顶在前面,他们还要脸不要了?
遂强颜欢笑,三人都道:“我们凑的自有老祖宗的一份儿,哪里就要老祖宗拿了体己钱,那也让王妃娘娘为难。”
贾母淡淡一笑道:“各人都说有各自的难处,那便罢了。咱们是明白事理的人,便凑它个一百万两银子,那也是咱们娘儿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