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楼大部分是宿舍,以连通王宫内前朝后寝分界线的内秦淮河中河为界,南边驻扎铁甲军与亲卫营,河北驻扎女兵营。
前朝铁甲军三百,以三个百户为首,百户赐穿飞鱼服,之下总旗赐穿斗牛服,小旗赐穿麒麟服。
见此焦大也啧啧咋舌:“家里我们这些看门的都有穿飞鱼服的,真可谓是富贵之至。”
赵嬷嬷侧目,你这老货又要找打?
“自宁荣二府死里逃生,西府大小姐作了燕王妃,老夫早便不是他们的人。”焦大背着手道,“往后,这里才是个家。”
“大王说过,焦老不必辛苦守着门,多请一些小子,往后要管着马厩,这是头等大事。”贾芸笑道。
焦大很满意,王府的马夫当然是没有前程的,但管着马夫的怎么也是个九品的流内官了。
而且马背上打下大半个天下的王,爱惜战马才能得到他这个老兵敬重,他不觉着作马官有什么不好的。
贾芸与赵嬷嬷道:“大王说,家里这么多人,每日三餐是个问题,这怕是要劳累赵嬷嬷。”
“那多好,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不过是做几顿饭而已。”赵嬷嬷笑道。
两个媳妇子也喜悦不已。
她们早已脱离了荣府,如今都登记在册是王宫的人。
赵嬷嬷本想着能让她去做饭便是前程,不想竟要管着大厨,那前程可不差了。
贾芸又与赵老汉交代:“王宫不比寻常王府,前朝及对面前花园及左右大厨房食堂、马厩之巡查预防走水须赵老多费心。”
赵老汉连忙摆手,这纵然在寻常王府,那也是正九品甚至从八品的流内官,他可没那个胆子。
贾芸笑道:“大王身边的都是打仗的好手,岂能让他们再辛苦巡逻。这是大王定的,赵老不必推辞。”
当时人人欢喜,赵老汉赵嬷嬷的两个儿子也喜不自胜。
他们本来担心出身荣府而有所顾虑,如今看来,人家打天下的王就不在意这点小事。
一时安排妥当,贾芸急取了回来路上便买好的纸笔,先对内秦淮中河以南的前朝前半段做了统计,连廊檐柱子都做了记录。
河南后半部分不能去,自丛绿堂一线往北,为不至于让李征回来感觉陌生,以前的丛绿堂、会芳园及梨香院等建筑只做了修改而没有重建。
这已经算是后宫了,贾芸不能进去统计,那是鸳鸯她们的差使。
王宫一夜忙碌欢天喜地。
丁宅愁云密布,丁应梁夫妇愁的大晚上吃了二斤水煮肉——下酒。
酒入愁肠,夫妇吃的更多了,只要看到正堂摆着的皇家聘礼,他们便饮一杯苦酒,夫妇二人相对长叹。
真的,但凡有得选,丁应梁夫妇二人真不想让那么好的女儿去当劳什子武烈王正妃。
那是正常人能胜任的活儿?!
如果有得选择,丁应梁甚至都不想把长女嫁给李承栋那个孙子。
这不,大半夜的,夫妇二人愁的大吃大喝,李承栋夫妇匆匆跑过来。
进门一看夫妇二人居然在大吃大喝,长女不由讽刺道:“难怪不同意我家说亲,原来有这么大一门富贵。”
李承栋也酸溜溜道:“武烈王正妃位高于亲王妃,仅次于皇贵妃,丁家从此刻就富贵滔天了!”
丁应梁不由怼道:“我家富贵不从此来难道从你家来?”
……
好悬翁婿二人没打起来,主要是李承栋真不敢。
武烈王的正牌老岳父,他小小一个奉国将军敢得罪?
何况他十分赞成此事。
从此后,是吧?
武烈王那也是我家亲戚,我是太祖子孙,若夺嫡,谁能比我与武烈王宫更近?
丁应梁不用猜都知道这小子的意图,一时也无话与他可说。
比起丁家,秦家可算是走路被八百斤黄金蹭破皮、秦业跌了个跟头被金陵首富的儿子给扶了起来,那是富贵到家了。
诏书下到工部,秦业急从城外回来,黄昏才接了圣旨,便满院都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赏赐。
又得知主婚的竟然是当朝国舅,秦业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当晚他也让瑞珠宝珠置办了一点酒席,关上门好生庆贺了一番。
可卿神色淡漠,她没想过只见了皇后娘娘一次,便定下了这么大的大事。
唐王妃,那是多大的富贵她没想过,而且这是亲王妃位次,几乎等同于皇宫有封号的妃子,自然算不得折辱。
那自然不能是折辱。
如林妹妹,她是当朝官员的女儿,断然没有给人作妾室甚至继室地道理,但若是待选那便没关系了。
帝妃不与命妇同,何况是寻常人家妻妾。
然而,可卿心里郁结。
武烈王尚未凯旋回京,这一场大婚恐怕少不了龃龉。
这一去,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秦业不以为然。
“当武烈王北伐成功,群臣喊打喊杀要收军权;当武烈王东征全胜,群臣只盼着他能稍微通融些,许外廷在辽东立足;而当武烈王挥师南下杀敌数百万,绝安南国祚以交趾为汉家故郡,外廷无不谈之色变,唯恐他裂土称王。”秦业讥笑,“如今席卷西域,灭诸国如饮水,你道朝廷怎么样?”
能怎么样?
“只盼着他能回京来,享受那位同东宫的滔天富贵,如内阁宰辅六部尚书之流,你只看他们依旧嘴硬,但若西宫召唤,哪怕只与他们和颜悦色,哪一个不喜上眉头?”秦业道,“我看武烈王自成一派,朝野无人可及,你不要怕闲人说,大部分只是嫉妒你。”
又指着秦钟说:“我年迈,且不说他有个前程,但凡西宫稍加照料,那便是秦家富贵至极。”
秦钟不觉这有什么可羞愧的,自也赞同道:“说怪话的没几个好人,管他们作甚。”
可卿心道:“话虽如此,罢了,想那些做什么,天家赐婚,岂有不从之理。”
她有一个隐隐的担忧,纵然一切都是顺畅的,只怕那马背上打下大半个天下的王,对秦家是不会太友好的。
她这个唐王妃也做不得武烈王宫的主。
还有一个,那位正妃品行如何,作为相当于侧妃的某殿之主,她也要有一个提前的察觉。
她担心从此宫斗不会停。
这就多虑了。
她首要考虑的,其实主要是婆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