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谬赞,那三箭可真痛快!”飞鱼服道,“我痴长你一些,如今在皇爷驾前充任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我叫高文采,你若不嫌,叫我老高我便高兴。”
满楼一时都被这个名字吓住,那些得知是张圭章父子的书生们也噤若寒蝉。
如今的东厂不必说,王廉那就是个二圣最忠心的老家人,谁敢说二圣不是他可不在乎诏狱里有多少冤魂。
锦衣卫比王廉有过之而无不及,佥都指挥使李若琏早上听说福建有几个官员还敢说皇帝不公,晚上他就出发去杀人。
高文采倒是个厚道的人,可你别让他知道你说二圣的不是。
李征杀地下魔窟万余人,随后涉及谋逆的案子就交给高文采去办的。
但张圭章父子却不怕。
锦衣卫么,你打的断我们的骨头,打的断我们的骨气?
何况他们家是个小官僚,又没有什么家产,天然是站在皇帝一边的人。
厂卫这些家伙维护皇帝,他们便喜欢——该骂的绝不客气,该拥护的不能打折扣。
张煌言遂道:“高镇抚之名学生早有耳闻,锦衣卫官兵于浙南与海贼倭寇血战百年,已不知多少好汉子捐躯,学生何能与镇抚并立。”
而后责问:“只是武烈大王为国锄奸安定天子居所,亦不肯多生杀戮。锦衣卫为何缇骑四出,使路人纷纷避之犹如恶鬼?学生并非指责,只是如此行事难免使百姓埋怨我圣天子,此非好事。”
高文采大笑,与张圭章道:“令郎英气勃勃,将来定然是国家脊梁,好得很,这样的少年人,就应该豪迈慷慨。张兄有子如此足以荣耀门楣,何况我看张兄也并非腐儒。”
张圭章笑道:“子章兄高看着小儿郎,他只是有些不怕人,论本领还未入门。”
高文采已递了善意,他自然不能再称呼人家官职,这是起码的人情世故。
高文采喜悦,与张圭章携手,环顾众人,向台上说书人颔首致意,说书人夫妇欠身还礼。
“走,我们边走边说,今日能喜逢国藻兄父子,实在是足慰平生,片刻咱们去莫愁湖,正秋风爽利,应当吃两碗美酒。”高文采邀请。
“兄盛情,弟却之不恭。”张圭章笑道。
“你小儿郎不要多想,这《武烈中兴英雄传》是老皇爷审阅,皇爷看过的。老皇爷说,武烈大王功盖古今那是事实,是为皇虞列祖列宗争了光,天下人本该盛赞。”高文采见张煌言略有不安,岂不知他的心思,便笑道。
张圭章大喜,向皇宫方向长揖感叹:“人言古来圣君,三代以下孝文帝为最。我圣天子胸怀,汉文帝不及也。”
“那是,”高文采鄙夷道,“有些人整天喊着什么武烈大王权臣,须当早做打算,这什么话?真乃小人之言,二圣与大王日月之辉,岂这等小人所能知道的。”
“只一个不好,”张圭章笑道,“大军征战,既赖三军用命,也幸武烈大王天纵奇才,岂能以鬼神之事衬托。”
高文采忍俊不禁,捧腹笑道:“兄不知,老皇爷说,大王也是娲皇圣母后人,娲皇开天地而教化万古,杰出的子孙们能得圣母娘娘神授天分有什么好奇怪的?凡市民津津乐道者,多一些玄之又玄的没什么了不得。”
张煌言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笑道:“只是怕圣母娘娘不情愿,谓天地神仙曰:‘此真我后人也,然只凭才能杰出,我却不曾偏心授予仙术神兵。’”
高文采与几个锦衣卫皆大笑,一时都称赞道:“圣母娘娘慈悲无极,的确不会厚此薄彼,此真乃武烈大王之能,实常人所难料及。”
当时都下楼说着笑着去了,才有人不忿道:“与这等鹰犬往来,实在有辱圣人门风。”
阮大铖侧目视之,看得出是南都的富贵公子哥儿,但不会太富贵,也是个追逐功名的富家子弟。
这样的人,他不屑于教训,只心中告诫自己:“如今之厂卫早已不只是天子鹰犬,朝廷改制,这些人也在改变。若不能与这些人联手,又何足以称开太平者?”
想到话本乃是二圣钦定,那这便不涉及设么泄密了,阮大铖当即来了兴致,告辞了这家酒楼,要去找个别的瓦舍勾栏听《武烈中兴英雄传》全本。
然而哪里来的全本?
话本要“有头有尾”,《武烈中兴英雄传》却是个没头没尾的话本。
开篇不提以前,只从隆治三年李征入南都开始,既没写他从何来,也没学别的评话里主角们“十年学艺不寻常”,就算南征北战这不也没法写完?
太上皇在考虑等宣布皇储的那天,给这本评话好好写一个结尾。
那作者能愿意?
作者当然愿意,因为这话本的作者就是太上皇。
独家版权,他说了算。
是了,这话本,还美死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