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信,昨日说到战舰渡海之时,天竺什么湿婆还是什么干爹兴风作浪,幸亏船头跃出天授武烈王那一匹‘三尺雪’,才镇压住孽龙挡路。”读书人正色道。
对,对对对,这肯定是真的!
阮大铖暗地里笑的肚子疼。
武烈王驾前猛将天下人都知道,最骁勇的二郡主,最稳重的大郡主,还有冲锋陷阵从不怕死的骁将李破虏曹文诏刘芳亮,哦是了,还有个与这三位并列的“驾前四先锋”的吴三桂。
这些人路人皆知,王驾坐下六匹天马那也是江湖谈笑中的主角。
王驾自鞑靼小王子手里取来的红马赤焰、黑马乌骓,二圣御赐的天火烧、金玉秋水,以及这一匹想来是评书中出场最多的白马三尺雪,这都是评话评书里主角儿的标配。
没个白马,都没脸当话本主角儿。
一时说的说笑的笑,才又说半回,阮大铖又吃惊又困惑的故事到了。
中军过名字十分古怪的“开伯尔山口”,在天朗气清之日杀入月即别草原。
这是一场痛快淋漓的故事,汗血宝马的故乡纳入国朝版图了嘛。
此时阮大铖也知道,他有权看邸报,自然知道这件大事。
可紧接着的故事让他毛骨悚然。
说的是“王驾驻跸伊犁河谷,七郡主西征三国”的剧情。
这也没问题,武烈王驾如今就在伊犁河谷兴修农田水利移民实边呢。
可这里面有个细节。
南下去先灭叶尔羌的主将是李横剑,先锋是红娘子绿珠和乌兰。
她三个夜袭叶尔羌,席卷葱岭东山脚下,此事连邸报上都只是一笔带过,只怕是其中有太多不能说的,如屠俘。
可说书人竟连行军路线都能一清二楚,那曲折迂回的行军路线阮大铖都没记得住!
还有,叶尔羌平定后,李横剑又遣红娘子三将突袭察合台与叶尔羌都重兵云集彼此防范得铁门关(库尔勒),邸报通报,红娘子所部轻骑兵一个营昼夜疾驰七天,趁着铁门关每隔七天开门两个时辰的机会突入城内。
这是到如今还没有对府一级地方衙署之下通报的机密,大概也是与屠俘有关。
这说书人是怎么知道的?
是朝廷有人泄密,还是有人试图用中军屠俘大做文章?
阮大铖对屠俘这种事没什么看法,他认为就得这么干才行。
波斯人都把西域三国打造成什么了,不干掉那些脑子里想着波斯是天国的胡虏难道要让子孙后代里多一批尊波斯古神为创世神的货色吗?
必须杀干净!
可如果朝廷有司试图给中军找茬,把这件事捅出去,那可就是不能说天下哗然吧,也会对朝野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我天朝上国,何曾以如此野蛮的手段推行王化过?
他神色渐冷,又听半晌,不闻说书人说屠俘之事,心下才略微安定了些。
在话本中,中军所到之处自然是一片歌舞升平,各族载歌载舞杀牛宰羊来欢迎王师回归。
“这不应该是那帮腐朽儒生的手笔,可这其中那么多细节,尤其是军事行动路线,一个说书人是怎么知道的?话本又是谁写的?”阮大铖一时烦恼。
他烦恼别人可不烦恼,只听得中军虽历经艰险却终究破西域三国,听客们便喝彩。
那员外赞道:“我听北方来的朋友说过,武烈大王百战百胜倒是寻常——别急,这对武烈大王真的是寻常之事。”
不赶紧补充他得挨揍,尤其那书生。
那厮年轻,而且是个孔武有力之人,一看就不是死读书的那种腐儒,绝对很不好惹。
那就不能惹他,何况这厮看穿着是个有功名的,少说也是个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