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北伐只带走三大营加一个徐州新兵大营,加起来才三五万人,凯旋之后御林军回归序列,那还有据说二十万大军呢。
那是百战百胜的大军,便是只带回南都一小部分,那也要有数万人。
“王城如今也才只有万户七八万人,那么大的王城再驻扎十万兵马也足够了。”宝钗心道,“这既是削王府兵权,天下最精锐大军归入御林军节制,也是震慑江南。”
别忘了南都可是在江边,从入海口到南都只有一个镇江府才算重镇。
如今再加一个武烈王城,只凭这支部队百战百胜的威名都足够保证南都东边的安全了。
这时薛蟠又道:“不过,我听芸哥儿说,八卦洲也在修建水师大营,江北也在修建江北大营,这两处也是武烈王城节制的。”
这话一说宝钗都变了脸色。
这岂不就是把南都东边交给武烈王城了?
松江府所驻扎的李言水师所部是南都东部第一道防线,水陆两栖防御。
镇江府与扬州府是第二道防线,乃至镇江府南部常州府、扬州北部淮泗督帅部都是第二道防线组成部分。
如今又新建武烈王城横跨长江,形成南都外围东部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此一来,武烈王纵然回到南都,他也是手握军权的实权派宗室。
南都西部宝钗没想,天下人都知道最西边自然是安庆府,再往里面便是当涂。
然而薛蟠又惊道:“姨母不问我都差点忘了,芸哥儿说王城在江北还有一个,便是如今的六合县。听说改名叫什么棠邑,废县成了军镇。”
“六合古名棠邑。”宝钗惊讶之余解释道。
她暗暗一算,这下南都北部的最后一道防线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也交给了武烈王府节制。
“半壁江山乃至大半个江山许武烈节制,南都安危之一半也交由武烈王府该管?”宝钗心中纷乱。
武烈王城修建倒也罢了,比起南都如今已经无人不知的武烈王要加封十多个王爵这也匹配。
可棠邑设军镇依旧归武烈王府节制,这可实在信任过头了。
棠邑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京畿之屏障、冀鲁之通道、兵家之要道、江北之巨镇”,地位不亚于九省通衢的武昌府,这也敢交给武烈王该管?
兵部是怎么通过的?
“胡应台胡部堂可是二圣忠臣,他岂能以如此要地归入武烈王府节制!”宝钗头脑凌乱。
那还能是什么,作为知情人,胡应台就不在乎棠邑屯兵多少。
本来阎应元对此极为反对,在朝堂上,他是最激烈反对皇帝将棠邑作为武烈王城军权延伸部分的大臣。
前儿得知绝密,阎应元立马将六合县县衙给撤了,当天晚上就在县衙门外挂起“棠邑马步水军指挥使司”的牌匾。
如今棠邑镇就等着李征回来决定守将人选,最能否定的兵部和应天府就没想掣肘。
皇帝唯一的亲儿子,还是嫡子,防着他干什么?
庆余堂上,薛蟠觉着气氛不对,便缩起脖子打消了去棠邑设立商铺的想法。
他笃定棠邑会有大富贵。
那是个交通要道,走陆路南下南都的必须经过棠邑,那生意能少得了?
宝钗却立即催促:“既如此,哥哥还在家找什么人吃酒?你快去城外找芸哥儿,我料他不会约束去棠邑开商铺的商人,只要不反对,你先去购几间铺子。”
“王府岂能撑不起那点生意。”薛姨妈连忙喝止。
宝钗道:“且不说武烈王待人总网开一面,他不与民争利;只说王府权势滔天,便是要有个好名声,武烈王也必然不会将棠邑视为自己封地,便是做样子也会许商人入驻。”
待薛姨妈不阻拦,她急促催令:“哥哥快些去找芸哥儿,商铺开了,咱们家也有将功赎罪之机,不过是让利于人罢了,机会难得,绝不可错过。”
薛蟠当即兴冲冲要去,王夫人看他着实可怜,也确愿意多跑动,便吩咐:“你先去看了,晚些我与凤儿商议,她未必便没有此意。”
薛姨妈当即喜笑颜开,这下便可见一点阳光了。
宝钗告诫:“妈,这是咱们家的,与小宗各房无关!”
“那是自然,叫他们卷进来麻烦,什么都想要,什么风险都不想担。他们若有本事去洛阳经商,去曲阜经商,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去也就是了。”薛姨妈笑道。
打死那帮蠢货也没那胆量,去洛阳和福王府抢生意,去曲阜和鲁王府抢客源,他们有那个胆子?
宝钗以为然。
王夫人看她,便想起她也知道的贾敏对这些小丫头们的评价,遂手抚宝钗发髻叹道:“我本不信贾敏就那么了不起,后来她每件事都预料的九分不差,我不能不服。她说你这孩子被逼成了面热心冷一个人,又说你与人‘言浅情浅’、最多不过‘言深情浅’,我不大懂得,如今只觉着妥当极了。”
宝钗心中登时为之凛然。
这个评价可谓是深入到了她骨髓中,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反过来看过了才给出来的,血淋淋的,毫不留情的,甚至是带着十分贬斥的态度才做出的评价。
所谓“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却不就是她自己心中给自己定的为人处世的真实风格?
对于与自己不会有太多交情,也没必要交往的,她何止是言浅情浅;而对于看的上眼也想交往的,她最多也只能到“言深情浅”,始终防着人。
这在处理家务上没什么问题。
可她也渴望有朋友,有知心的朋友啊。
“林妹妹的母亲,她真是,真是,唉,人家教会我的已经够多的了。”宝钗只能暗自嗟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