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鸭子坐一般跪在午门外放声大哭,捶胸顿足哽咽着不能出声。
这会大部分衙门可还没有下值呢,群臣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怎么搞的,老贾家疯了吗,他们又在闹哪一出?
二圣得知,急忙让曹化淳出来询问。
曹化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搞懂他们在玩哪一招。
贾赦哭的晕了过去,贾珍没那天分,只好以头抢地把自己弄晕过去。
贾政只好抹着眼泪哭着道:“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贾氏一族,未免多有为圣天子以大报恩寺之事、以大慈悲之心、以无量圣人感召之意教导贾氏一族一事而抱怨者。如今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好家人,如醍醐灌顶,使罪臣一家至此方有灵通为之一开之思。”
曹化淳:“……左通政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贾政道:“罪臣愚妄,不知所言。”
于是三拜长跪,朗声启奏道:“以赖家之恶行,罪臣一家才知掏心掏肺为之好,竟好心都付了白眼狼。罪臣一家不由念及隆治元年二年自内帑窃取宫银之事,如今才感同身受,领会二圣一番苦心。然虽罪臣一家曾颇有埋怨处,圣天子始终不予追究,每每宽大为怀。想到此事,罪臣纵碎尸万段,难报二圣隆恩之万一。”
这下曹化淳听懂了,就是说你家出了个偷窃家财的好奴才,你们老贾家终于体会到当年死活撤走存在内帑的数百万两银子的行为有多可恨了?
然后你们就觉着二圣没治罪反倒加恩不断是何等的宽大为怀?
曹化淳挠挠嘴角,你这,这话我也不好给你们传啊。
他就问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贾政实话实说:“贪钱的,好歹没祸害圣天子之子民,其多年未家里也颇有些奔波操劳之苦,家母不愿追究,叫其改过自新便是了。然杀人灭口的罪大恶极,须斩首以儆效尤。”
曹化淳于是看看装死的贾赦,再看看多少带着几分真感情的贾政。
这也不好效仿你们家杀二房留大房之举啊。
于是目视贾珍。
要不,趁着他昏迷宰了他,也算是以儆效尤了?
到底还是皇帝厚道,也没收二府送来表达心意的那点钱。
什么档次,也值得我收礼?
于是命曹化淳传诏,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教导荣宁二府,至于以前的那点小事情,皇帝表示不用挂在嘴上了。
可他回头又恶心了荣宁二府一把。
他把那价值不菲的财货分成三份,一份给东府的贾蓉,一份给西府的贾琏,还有一份给了贾兰。
看热闹的百官一哄而散。
皇帝,你可真是个,真是个明主!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是让荣宁二府从此主仆彼此提防永远也无法回到以前那么亲密的关系,你这是在明晃晃的报复、暗戳戳的打击,你还不怕人看不出来!
可这一招实在太损,谁家还没几个豪奴,这些豪奴谁从此敢不提防着主人从他们手里掠夺?
尤其年轻甚至还没成年的一代!
不信你看着,接下来必然会有人效仿荣宁二府,那些高门大院里的孽障们,他们一定会涌现出一批掠夺自家豪奴的“杰出代表”。
这会让京师所有人家不得安宁、主仆从此都对对方留着七分戒心!
大晚上,王熙凤三个脑袋顶着脑袋研究姑奶奶留下的锦囊妙计。
可以说每一步都在安排之中,唯独最后判断错了。
根据贾敏的判断,那笔钱皇帝肯定不会要,应该会让两府自己处理。
这也是天子的大气魄。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皇帝是没要那点钱。
可他一下子弄的两府鸡飞狗跳,那些奴婢们走路都尽量不走路灯下的大路。
他们都绕远了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防贼一样防着两府的主子?
“这不应该是皇帝老爷能干得出来的事,更不应该是当今这位天子干得出来的事啊。”李纨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皇帝图啥。
还能图啥,图个痛快罢了。
朕,皇帝,偏不大度,该小心眼的时候,突然就给你玩小心眼。
有本事你打我,我儿子你打得过吗你就想打我?
“算了算了,左右咱们这一次算是整顿了一番家里。今儿开始,赖嬷嬷这个大头蒜算是终于完蛋了,以后他们家不过就是荣府生杀予夺的一个家生子,这老太婆再也别想仗着伺候过老祖宗、奶过大老爷二老爷便当了奴才里的阔绰主子。”王熙凤懒得想那么多,乃宽慰那两个读书比她好的。
“那倒是,赖家这个蠹虫叫咱们收拾了,其它如什么这个家的那个家的,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当咱们的半个主子了。”李纨也颇觉解气。
她这个大少太太可没少吃那帮人的气。
尤氏就想得多,她无法不认为这里面还有对荣宁二府的阴谋。
可她想不出这里面还能有何阴谋,贾敏留下的书信里也没提到过这些,她也没猜到皇帝会这么小心眼。
那,那就先这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