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那丫头便在腰里系着一个袋子,那便是针线袋子。
只不过,那丫头的袋子上面多了几朵花刺绣,想来是小丫头爱漂亮自己绣上去的。
便道:“你家另过日子,那是老太太都允了的,往后也算不得家里人。”
赖嬷嬷慌忙道:“少太太哪里话,便是赖家都死绝了,那也还是家里的人,犯了家法那也该家法处置。”
“那可不敢当,”王熙凤指着那丫头道,“好巧我瞧着这丫头不错,片刻卖身契给我送来,你们回罢。”
赖嬷嬷赔笑道:“少太太封了诰命,一家子无不欢欢喜喜的,这多少也是他们一番心意。”
“心意便不领了,那点钱自留着,你家孙子要候补总得花银子,我这里不缺这个。”王熙凤招手,“你过来,你们回去吧。”
赖嬷嬷无法,只好急忙带着两个媳妇子匆匆离开,没敢提别的事。
王熙凤不怕她敢不给那丫头的卖身契,将其带到院子里,自坐下问她姓名。
那丫头倒也伶牙俐齿,是个头脑清楚的,站着说道:“回少太太的话,婢子也不知是哪里人,父姓母名一概不知,皇帝爷爷南下时,表兄带着便到了南都。”
“那你也是北都人,听着也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怎么卖给了赖家?”王熙凤放下心。
若是赖家自小养大的奴婢,那便要好好管教一番,且看她本事能不能去王府。
但既是记事后才卖给赖家的,那便没什么打紧了。
那丫头低头看着鞋尖儿回道:“表兄给人干活亏了钱,没钱赔,便发卖了婢子。”
“表兄,呵,表兄。”王熙凤想起不痛快事,不由一吐不快,又问道,“后来呢?”
“赖家花了五两银子,自那以后整日带在赖奶奶身边养着,也不知为了什么。”丫头道,“再后来表兄得了银子跑了,人说是吃酒落了水淹死了,赖奶奶前年带婢子给老太太请安,央着老太太便给婢子起了个名字,自此就是赖家的人了。”
“什么东西,她也配叫奶奶?怎么不叫夫人去!”王熙凤啐道,再问,“原来你见过老祖宗,那倒也方便了,我也不会起名字,你叫什么?”
“婢子叫晴雯。”那丫头道。
王熙凤拍手笑道:“真是老祖宗给起的名儿。”
而后又哧一声嘲笑道:“哪里是去给老祖宗请安,分明是要送人。当时姑奶奶在,自然不肯多收人,她也就没送出去。”
晴雯心道:“难怪赖老太太说荣府别的都其次,那位四姑奶奶惹不得,之后便是这位二少太太了,她猜得十分不差。”
王熙凤见得她眉目风流,已见了六分秀丽,便叫丰儿取了一匹缎子,叫晴雯先试着给她儿子做一身试试。
四年多来,王熙凤早些时候自抚养儿子,如今年岁长了,大老爷又日渐宠爱这个孙子,王熙凤便白天打发过去由大太太带着,吃穿用度却自己负责。
正好这眼看到了深秋,她还想找几个针线嬷嬷给做两身衣服。
晴雯问过高低胖瘦,用手一比量,竟就有了轮廓。
王熙凤惊讶,这丫头小小年纪女红可真不错。
遂取裁衣尺一等量,王熙凤大喜道:“凭你这灵巧劲儿,心气儿高一些也有个好前程。”
晴雯连忙将袖子遮住手指,她跟着赖嬷嬷从不做粗活,也学着那些大小姐们留了半寸长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