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片刻,贾琏与王仁欢天喜地出门,王子腾低头没理睬,等他们走了,才临窗落寞长叹。
有这么一帮憨批二代,四大家族不完蛋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可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得他们自己去。”王子腾不得不洒脱自我开解。
又坐了一会子,他换上赐服,出门向西去皇宫求见天子。
皇帝见了他。
在文华殿叩首请安之后,王子腾直言:“八王六公绝不会甘心失败,罪臣之见,他们必有两个手段。其一,刺杀武烈王。其二,联络倭奴与高丽,收拢东南海贼溃兵图谋圣驾。”
“你在家读了几年书,看起来性子倒是平和了些。”皇帝看了这个昔日的心腹很久,从奏章下取出一封密奏,“看看吧,贾敬从杭州发来的。”
王子腾不惊反喜,骂道:“这个奸贼,他确比罪臣有心眼儿。”
但那密奏他可不敢看。
也没必要看。
贾敬必在杭州做大事,所谓大事,只怕不是当年效忠戾太子的那件事,他在秘密联络反贼,让他们尽早暴露出来。
“身上几处伤好了?”皇帝询问。
王子腾当年在乱军之中,以身体给他和皇后及二位皇贵妃挡过刀,这情分皇帝还记着。
王子腾黯然泪下:“罪臣几乎都忘了。”
“忘了干什么,你不适合再掌权,富贵还是要有的。既想好了,回去准备罢,多则数月少则十数日,朕陪着太上皇去杭州,你随驾。”皇帝说。
王子腾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得已的自投罗网去送命。
但他没得选。
便叩首谢恩,自郁郁寡欢,满脸不得志姿态出宫回家等待。
他没想告诉王子胜,也没法告诉王子胜。
这个没出息的不要脸的货,他趁着薛家疲敝,一群小宗胁迫,竟不知从哪里纠集了一群人,死皮赖脸找尤氏求了些盐糖,正迅速抢占薛家掌握不住的市场。
“随他去,王家,王家也不过就是恢复了伯爵,安生做个富贵人家的前程。”王子腾心道。
可闲着无事,他又想到八王六公在干什么。
牛继宗这匹夫他应该是缠着荣宁二府玩障眼法,好给福王鲁王那些野心家打掩护?
真不是。
牛继宗和八王六公闹翻了,彻底的闹翻了。
镇国公府实力可不弱,牛继宗还有几个兄弟,小宗如今还在军中有一定的实力,湖广行省的卫戍军有一部分,至少有一个都指挥使司在牛继宗的掌握之下。
正因为镇国公府的核心利益在湖广而不是东南海商,这一次他们遭受的损失反而是最小的。
是啊,也不过一二百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么。
于是,大约是出于不忿,霍朝恩回朝后八王六公借着福王陈王妃寿辰的机会聚会,他联合四王五公,又说服福王鲁王及两个皇孙,一起突然发难要求牛继宗作“大事”的主力。
牛继宗当时起身就走,他要再参与这些人或许永远不可能得逞的阴谋他都觉着自己贱得慌。
于是他们闹翻了。
牛继宗如今势单力薄,不像荣宁二府有门路,自然急着给自己找个出路。
所以,他缠着贾政天天抹眼泪擤鼻涕求抱大腿真不是障眼法。
王子腾不知究竟做不出准确判断,他只觉着八王六公没那么容易认输。
那王家呢?
“王家有的选么?算了吧,与其相信那帮蠢货有回春之术,倒不如相信皇帝能驾驭武烈王如臂使指,隆治天下固若金汤。”王子腾自嘲,“都什么地步了还想这些求不得的。”
可他毕竟要为王家百余口人性命着想,若这一次站队又错了,太上皇两个嫡孙真成了大事,王家可是连今天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过不得!
那要不要让夫人回娘家一趟,那边与八王六公往来越发频繁应当能再找到些机会占住一条路出口?
“不行!今日之事不可传之于他人,风险太大了,皇帝如今胜算最大,岂能留此隐患!”王子腾稍作考虑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抓住目前看来唯一的机会便好,得设法帮着皇帝增加一些胜算!
很巧,牛继宗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