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一门郁郁不欢不得眠，距离丁家只隔着两条街的秦家也不是很安分。
夜深时，可卿回了家，虽难掩疲惫，终究面色喜悦。
院内只开着一盏路灯，正堂灯火通明。
可卿一打量，老父幼弟都似乎在等着她。
进门问安，可卿正要问何不早歇息，秦业指着桌上一封红帖子道：“又来人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年幼的秦钟不满道：“不过是过去帮忙罢了，那么尽心竭力！”
可卿无言，对幼弟倒不是不满，只是心里有些凄凉。
这孩子越发长大了，却也越发不懂事的厉害了。
她前些日子壮着胆出门到哪武烈王别院门外打量，正巧碰到王府俏婢抱琴过来看那些女子，见她打望，还以为是求职来的。
可卿当时将错就错求了抱琴才得以到了那别院，自此以帮忙管教那些女子的差事，算是谋得了能在平时可望不可即的高门大户说得上话的那么一点颜面。
这难道是为她自己？
家业微薄而秦钟见长，眼看着要到说亲的年纪，就秦家这点家底，拿什么给他找一门好亲事？
这孩子反倒不领情，若去学堂还好些，若与秦业那些老朋友们家里的子弟见过一两次，他必要回家发一通脾气。
今日已然。
见可卿不争辩，秦钟怒道：“姐姐只攀上什么王府，却不知我们叫人背后瞧不上。如今南都百万人，哪个愿与那虎狼之王来往？人家避之不及，姐姐却要送上门去，连累我们家里要吃人家白眼儿。”
可卿走进看他，吃惊地看到秦钟竟被人打了。
他耳朵后还有明显的击打痕迹，这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一时间可卿那点怨气不翼而飞，问起因果，秦钟怒道：“万般皆由那个王府，没有这事，岂有今天这件事？”
可卿忙道：“你不喜欢，我明日求个恩不去便是了。”
“又不是我不叫你去，干什么赖我！”秦钟躁怒，起身喝道，“姐姐愿意哪里去自哪里去，与我何干。”
说着又瞧着秦业。
秦业踟蹰不已，熬不住秦钟愈发恼怒，只得与可卿道：“正好官府派人来下官媒帖子，便不去了。”
可卿又心里气苦，她去王府别院，好处秦钟不知，老父岂能看不出？
还有秦钟被人家欺负，那是讨厌他家里有人能去武烈王别院么？
如今南都百万人，有几个不想与武烈王有干系？
那些高高在上的八王六公不想，还是满朝文武不想？
只不过没有门路进不去那道门罢了。
当即目中含波光，可卿悲凉凄笑道：“不去便不去了罢，只是做人须当有始有终，明日我去与人家说过，往后不出门便是了。”
“瞧，又是我们的不是，哪个不让你去？”秦钟怒道，“你自己去，家里也没有管着。你自己要不去，我也没逼着，万般又成了我的不是。”
“都去歇了罢，”秦业不耐烦收起喜帖，头一次没有给儿子好脸，起身到门外才道，“往后你好自为之。”
这话似是对可卿说，又似乎是在对秦钟说的。
秦钟脸上惧色闪闪，终究哼的一声，等秦业回屋后，也一跺脚，极女儿姿态地手背抹了眼泪，愤恨地也跑回自己屋里了。
他不是不懂事，只是自以为的成熟。
你道他这又哭又闹的做什么？
他岂能不知长姐能去王府别院做点事，他这样的贫寒子弟便多了何止祖坟冒青烟的运气？
他只是想要让可卿帮他点，怎么帮，他认为可卿是明白的。
不都已经在王府别院做事了么，不就是几个祖上有些功劳的王公子弟么。
求一个情面，但若王府肯出面，那几个人算什么？
至于能不能求到这个情面，秦钟是不多想的。
他也确实以长姐为荣，模样南都少见的人物、又会持家教养后宅，这样的女子若肯求个恩典，王府那些管事的怎么会不准？
如今既不肯求，那便是长姐不愿恳求。
他心里便万分恼怒。
可卿辗转半夜无眠，子夜时到底想明白秦钟的意图了。
她坐起来，侧耳听着两个侍女都睡熟了，轻轻下地去开了窗户，长长地吁一口气出来。
求人也是要本钱的，也是要找机会的。
王府那能管事的俏婢女官她只见过人家一次，连日来也再没有见过，上哪里去求人家办那点麻烦事儿？
便是能见着了，便可以求人家了么？
有什么交情，竟让人家帮那么一个忙？
至于别院管事的事那位傅大小姐，那是个万分聪明的女子，不该管的她一律不过问。
她连别院里的许多事都不肯过问，何况小小的营造局郎中的家务事？
所以求谁？
又怎么求？
“这孩子只当是舍着脸面便可，哪里知道大人的事情里，舍着脸面若能解决的，那才是最微不足道之事。王府如今主子未回，那些女官们哪一个不是生了七窍玲珑心思的，她们岂肯为这点事出头。”可卿苦笑不已。
何况她在别院并不是十分自在。
倒不是有人管着她，傅秋芳没心思管她，那些女子们如今日子长了都现了以前的毛病，这个自视清高那个好吃懒做，也没人在乎她一个小小营造局郎中的女儿。
可这些女子经常能出门去，她们绝不离开王府，在这个基础三隔三差五总要出门散散心放放风。
傅秋芳也会出门去看热闹，那也是个心思高洁却也少女情怀的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