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自己先想到要从她房里开始减少开支,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儿。
但李纨说出了这话便闭口不言,她心里也乱的很,对李征颇有些自己都不好意思多想的埋怨。
这个人简直是天生来祸害她们的,如今她房里用度,从她到素云几个丫鬟,每天哪一个用度能少得了王府的供应?
从女子私人隐秘之物,到不得不配合着马桶使用的纸巾,那可都是银子!
作为管家少太太,李纨算了一笔新账,就这些用度,加上水电“物业”还有八月份开始缴纳给内帑的“取暖费”,荣府每年至少要在这些开支上拿出五千两银子。
那人心黑的很,李纨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轻啐埋怨之时,往往不由自主会耻笑:“人还小,心却大。什么看在老太太情面上,荣宁二府比别人家少了三成开支?二府每年采买缴费那一万两银子,若没有五千两是净赚,我随他去姓!”
今天好,来找凤辣子与尤氏说话躲清净,竟又见了一个好玩意。
这凉风嗖嗖的,她吹了这片刻便爱不释手了,若王府有供应,她岂能不购买?
这一买,又会是一大笔开销。
不过,三春怎么还没有?
谁说的?
就在三个小少妇说着开支的时候,三春院子里,迎春又在预备茉莉花,大王说茉莉花做成的珠子他喜欢得很,今年要多做些,不能让他怕弄坏了可着玩耍。
花亭之下,带了些心思的少女抿着唇儿,不时瞥一眼垂花门,身边吹着风的两个小风扇,少女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也不问,只喜欢得紧。
司琪在旁边陪着选花绳,她也跟着二小姐享受了好日子。
哼哼,就是不能让大少太太进来看见了,那小少妇坏得很,十足是一个饕餮,等她见了这风扇,非得抢走一个给贾兰。
一边藤椅上,探春索性也不顾什么了,才渐渐长成的秀足赤着,一足在裙下慢悠悠踢腾,一足尖儿挑着粉红拖鞋,不时吧唧打一下秀足。
她正脸上盖着一本《酉阳杂俎》貌似睡着,一手却掐着一个玫瑰红壳子的小风扇,慢慢悠悠在耳畔吹一吹,再拿到鹅颈下吹一吹,吹得舒坦了,又挑一下拖鞋。
贴身大丫鬟侍书展开双腿,一边放着一个大一点的小风扇,抿着嘴唇眯着眼睛在给三小姐做书壳儿。
不远处,正喜欢玩耍的惜春一手掐着一个小风扇往脖子里灌凉风,另一手也掐着一个没打开的小风扇,鼓着小嘴试图吹动里面的风扇叶。
入画随她这几年,如今也长大了点,只是依旧瘦瘦小小,总憨憨的,坐在花荫下仰着小脸吹花间斑驳的光阴。
如今家里人帮着王熙凤和尤氏,是以在老太太安排之下久住荣国府、与三春住在一起的岫烟最是恬淡,既不以天气渐热而焦躁,也不以也得了宝物而自得。
自在靠着藤椅,她手持一卷棋谱正瞧得入神。
只不过,少女终究有了心思,看了片刻棋谱,轻轻短叹一声。
迎春听得,偏过头看着她。
岫烟少见的又叹口气,放下琴谱才打开风扇,到底吐露了一个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