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荣府,二府主子汇聚一堂,为两件事。
一件事是悲剧,贾敏的三个姐姐早在荣宁二府被抄家时、各自婆家便向当地县衙提出和离,当时那三个早有预料,她们被贾母派到姑苏去暂居,实际上是为了处理这些事的。
然而如今不同往日了,武烈王百战不败接连开疆拓土,天下大小官员、军民人等,哪一个还看不出将来的武烈王府只怕要成为仅次于皇宫的无比权势赫赫、富贵滔天的地方?
荣府二房大小姐是皇后做主第一个定了武烈王府女主人位次的贵人,荣宁二府尽管早已被二圣清理掉全部的枝枝叶叶,如今的荣府若不通过贾政,甚至连影响一个知县都做不到。
可人家这一次抓住了那么好的机会,人家成天下第一有权有势宗室的妃子娘家了。
这不,就连南安太夫人最近都欲说还羞屡次找上门,尽管见不到老太君,可毕竟邢夫人那也是荣府大方女主人不是?人家也亲和地见了这个与荣宁二府早已水火不容的妇人。
于是,那三家又托人求上门来,备言“懊恼与轻狂”,备足厚礼想要求那三个回去。
他们的诚意不可谓不满。
杭州副将家里不但给荣国府送来黄金千两、上好的银锞子三千个,一个足足有十两。
他们还给宁国府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就是今天两府聚集议事的第二件大事,也是大喜事。
贾蓉的婚事!
贾蓉年纪可不小了,今年就二十二了,可荣宁二府自隆治元年开始便不断衰落,贾蓉虽有可能继承开国爵位,可正经人家谁愿意将女儿嫁到宁国府啊?
不正经的人家且不说贾珍敢不敢同意,他真敢同意让什么十三不靠在宁府当女主人,礼部钱谦益那厮敢弄死他满门。
不把你宁府那张脸当抹布没事,朝廷脸面也不顾是不是?
杭州副将府上也是知道宁府这个尴尬的,所以这次给贾珍送来的厚礼不可谓不重。
江南谢氏,就“山东孔氏,江南谢氏”的那个谢氏,谢安等人的后人的一个嫡派大小姐,因前些年挑挑拣拣,如今就连杭州知府都头大,二十岁的名门大小姐嫁不出去,杭州知府的政绩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这叫“教化地方不善”,光这一个累赘就足够杭州知府三年所得的雪花银花出去听不到一个响,年终吏部考核他光这一点就被黜落进了“末流官员”行列。
如今有杭州副将不知与谢氏怎么协调的,那大小姐有了成亲的机会,哪怕宁国府风光不再,可人家如今是武烈王府的亲戚。
于是,杭州副将送来的金银财宝里面就多了一个示意赶紧派人去谢家“纳彩”的密信。
此事很大,大到贾敬都不好单独做主的地步。
孙子不是个好东西他承认,可再不是个东西该有的零件他还是有的。
那得给他娶媳妇!
可问题是,杭州副将是个什么东西?
那明显是与东南海贼有一定联系、如今恐惧之下想攀上武烈王府的货色。
关系到武烈王府的事情,他必须仔细询问过贾政。
没办法,二老爷如今气派,左通政当着,那是国家重臣;女儿是武烈王侧妃,可那也是有亲王妃位次的,那他政老爷就算得上天下第一王爵的老丈人。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政老爷如果不点头大家就都不认可。
贾敬的意思是,想个办法既要把谢家的女儿娶进门,还要把杭州副将给弄死,最好满门抄斩那种。
这他有办法,但他没权力做成这等事。
这也需要贾政帮着他。
贾赦也没话说,坐牢大半年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家里他还真不能多说话,凡是他掺和的事情就没几个好的。
听老母亲的话,靠着二老爷的权柄,当一个好好的浪荡开国伯不香吗非要自己闹不愉快?
而且此次的事情他是很反对的。
很显然那三家是把贾蓉的婚姻和他三个亲妹妹地后半生绑定了。
那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从小也是他带着玩耍的,至少他对那三个比对迎春有感情。
于是掌灯时分,贾政从宫里回来。
进门先向老母亲叩首问安,王夫人忙接过乌纱帽。
贾母道:“二哥儿,今日下值这么晚?”
“非是下值晚了才这时候回家,是去了宫里一趟,领了些许赏赐。”贾政站着笑道。
贾母笑道:“咱们家如今要低着头做人,宫里屡次赏赐彩帛,你也要婉拒了才是。”
她以为是后宫赏赐给她们的,尤其尤氏与凤姐儿的。
贾政道:“这次可不是彩帛,太后赐黄金一万两,皇后娘娘与二位皇贵妃娘娘赐丫头们几件首饰。”
贾赦下意识地立马缩头,他如今就记住了一个教训。
不是你该拿的银子你不要拿,拿了连祖宅都保不住的!
贾母仔细一想拍手笑道:“好,这一个赏赐好得很。”
“老太太,宫里如今可缺银子!”贾敬讶然。
贾母道:“大王只怕打了打胜仗不算还获取了不少金银送回宫里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喜不自胜。
李征打下来的战利品能大量送回南都,这说明他这个手握军权的宗室并没有某些心思。
这就能让二圣越发放心他了。
至于给荣府的万两黄金,那肯定是不能花的,得供着!
贾政道:“是交趾那边送回来的,曹公公说少说也有千万两之多。”
众人无不以手加额。
王夫人蓦然想起一事,不由惋惜道:“薛蟠这个混账子,去年不做人,如今躺在家里整日找不正经的吃酒。”
薛蟠病倒了。
李征回到南都的那些天,薛蟠并没有真的去西南。
他带了盐糖,跑到常州去等中军被东南海贼消灭的消息。
结果东南海战的结果传到南都,薛蟠一头从马背上翻下来,连脖子都差点撞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