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正琢磨着怎么让宝玉再开点窍,宝玉急急忙忙跑过来。
过偏门看到锐金殿开着灯,宝玉就知道大姐丈肯定在这。
不过宝玉如今也知道一点避嫌,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到了门口,他先探头往里面一看,见李纨也在,忙轻咳一声表示求见。
李纨忙要起来,李征揽着细腰,李宫裁眉目愈发喜悦,竟然敢凑唇来点,笑道:“夫郎要作夫子,妾可不打扰,正要去见过她们。”
但同时悄悄提醒:“非是妾心急,都要供暖了,梨香院人家可住过好几次了。”
李征喜道:“片刻就去?”
“样儿。”李纨浅嗔,“丁王妃今日得开昭德宫,夫郎岂能不去陪伴?过些日子里头暖和了,人家自等你。”
想了那么些日子了,李宫裁可不羞。
在自己男人身边,还为那么好的事儿羞什么呀。
李征既向往又遗憾,也只好罢了先与美少妇心愿得偿之意。
主要是他今晚的确要去陪着丁王妃,但是估计不可能单独陪丁王妃。
元春那小妖女肯定作妖,今晚十成都在昭德宫。
李纨可不知这些,又凑唇点过,袅娜去后宫去了。
她一走,宝钗才从次间“睡醒”出来,俏靥微醺,美如朝霞。
李征横了一眼,宝钗便掐了他一下。
一时让宝玉进来,李征还以为这孩子遇到什么难事,他估计应该是与小郡主的事情。
不想宝玉进了门,甚至都没看到宝钗,匆匆问道:“姐丈恕罪,弟有一急事,最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弟得报,母亲与周姨娘身体不适,也没有别的,只干呕,便想着快去请大夫来,反被老爷骂了一顿。要来请姐丈相助,老爷竟险些取来大棍一顿好打,却为何来?”
……
孽障!
你老子干的好事,你还敢凑到跟前惹他?
李征本不想管,可宝玉好歹有了个上心的事情,也只好启发他:“近日不是在读科普书籍么?生物基础可看过了?”
宝玉脸颊通红,讪讪道:“不是弟不向学,奈何刚翻看过前面的,老爷好生恼怒。”
李征只好与之大略说繁衍之事,才开口,宝钗仿佛凭空消失不见。
遂一番生物基础大略说来,宝玉只听得分外奇怪。
不是说人都是什么转世的么,怎么还会有这回事?
李征吓唬他:“所以你也要仔细了,少年儿女好奇心重能理解,但若非要试一试,仔细若哪一个有了身子,你看政老爷怎么教训你,便是老太太也要打你。你挨打还是小事,若连累的小郡主颜面无光,你身边那几个小女子叫人家耻笑,那你可就等着你姐姐再打你。”
宝玉唬得连忙跳起来摇着手,既如此说,那这事儿可就得认真对待,可不能让身边的人跟他一起丢人现眼。
他两个才说着,政老爷急匆匆过来。
丢人啊,就那点事,造成了今天王夫人与周姨娘反应太剧烈,宝玉这孽障,他居然还大晚上跑宫里来求教。
乃父不要面子乎?
一时进了殿,政老爷要耍一番威风。
李征忙让宝玉“快回去,明早过来吃饭再去上学”,宝玉丢一个感谢眼神,立马从角门溜了出去。
政老爷要追,李征严正警告:“岳丈此举实为不妥,宝玉受一点基础生物教育,这是他理当学的。怎么才学了个前言,岳丈竟收走了教科书不说,还要打他?”
政老爷满面通红,梗着脖子抗议:“这些事,这些事,这岂能让这些孽障小小就知道?”
“你越不让他知道,他越要好奇。”李征吓唬,“要不然,宝玉也是小孩子,小郡主也还是小孩子,他们若好奇之下学大人尝试,你又如何能知?到时候喊打喊杀又于事何补?”
政老爷就认为小孩子知道这些不好。
“我像他们那么大时候不也知道?”李征大怒。
政老爷冷笑:“这孽障何德何能,敢与天潢贵胄相比?大王知之而用以为民生,这孽障知之,我看也只能越发的用来骗吃小丫头嘴上的胭脂。”
李征:“……”
出去,回去伺候两个孕妇,你活该睡不着觉、活该这几天黑眼圈。
打发走政老爷,李征十分苦恼,他觉着怎么搞好最基础的生物学教育,比怎么拒绝谢氏之女入宫还麻烦。
不意他正烦恼,宝钗一路笑着从殿后转了出来。
别的不说,政老爷对他儿子的评价实在太准了。
李征伸手一戳,宝姐姐笑倒在身边。
“这么说,宝姐姐学完了基础生物学?”李征连忙问。
宝姐姐不说,扑朔着眼睛只笑。
那些基础“常识”么,你宝姐姐肯定学完了,但是不怎么领悟。
李征又问林妹妹她们学过没有。
宝钗摇摇头:“虽然这都是新学基础,但林妹妹她们还小,我没让她们如今就学。”
李征赞同这个决定。
宝姐姐笑道:“我以己度人,我在她们那个年纪时候,也不过偷偷读一读《元人百种》之类,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有那么一点儿想的也就是了。这些新学常识却不是文学描述,若年纪没跟上,知道了也不是有什么不好,不过是平添一些烦恼。有些心理成熟,是不能越过生理的成熟进度的。”
“要不然那就成了催熟,那很不好。”李征赞同,揽宝姐姐称赞,“到底是宝姐姐,这些事你想的是最好的。”
“以己度人罢了,既要让还小的妹妹们‘读新书,明事理’,也不可让她们小小年纪接触的那么多,乃至于超过自身身心成熟度。这些常识性的新学,有的是时候了解钻研,若不然,越是聪慧的少年人,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出问题。”宝姐姐宽慰,“这些事我看着呢,我看不过来也想不明白的,咱们家有得是比我成熟又有智慧的人,不会出问题。”
成长就应该是这样子,这个时代的宝姐姐堪为群芳之首,她做的也的确很好。
当时忙碌到子夜,宝钗早回到天香楼歇息了,李征自去后宫,诸王妃果然都在昭德宫。
丁王妃等李征回来,也没做别的,只取出一卷胶带,盯着元春瞧了又瞧。
“懂,小点声。”元春只着小衣依着靠枕打包票。
一夜无话,到天亮,丁王妃早起,她体质好。
早起不见李征,丁王妃当他去晨练,便也叫醒诸王妃要跟着去,才换上衣服,可卿从外间书房进来,捂着小嘴儿悄悄指了指外面。
没去晨练?
诸王妃忙出来一瞧,元春笑倒在周妃怀抱里。
李征是早起了,看样子昨晚休息的很好,竟能早早晨练回来,但这会儿端坐在书桌前,正在给政老爷绘制简单的《孕期注意手册》。
傅秋芳与元春悄悄道:“卫生营里流传到外头的教材,恐怕‘大户人家’们不太愿意学。今日既绘制此图册,怕是要政老爷带头、内阁外院与六部九卿很快人手一册的。”
元春眨眨眼睛。
意思是政老爷要带头学新知识?
她造了一个孽,晨练回来,仗着体力好恢复得快,她精美又去睡回笼觉,亲自来复制李征才制作好的手册。
李征惊恐,你要干什么?
“政老爷去内阁外院‘宣传科学’,荣府诸夫人岂能不在贵妇人聚会时宣扬政老爷学习新学之用心?”元春宽解,“夫君放心,必可使南都勋贵人家年前均学一些科学知识,如此方可有贾氏带头推广新学尤其生物基础科学之名声,我是为他们家好,夫君信我。”
那完了,政老爷肯定要落得一个“内事行家、后宅宰辅”的笑柄。
元春不这么认为,她认为这是助父从龙、以全贾氏功德的好事。
李征急忙揽过来这小妖女,你就不怕二府有逆反情绪?
“有逆反情绪,大抵是欠打了,打一打也就不逆反了。”元春严肃叮嘱,“夫君须当记着这一点,棍棒底下出忠臣。”
……
好不容易哄着元春去歇息,李征去给累坏了的诸王妃取早餐,哪想到贾敏一大早过来,得知诸王妃自昨夜“都在”昭德宫就寝,当时脸色就十分捉狭。
到底妩儿细致,方才元春所说之事,她觉着那样不好,哪怕荣宁二府不会因此对元春有什么看法,那也会造成元春被人家的内宅笑话。
遂以此告知,贾敏顿时起了好奇心,求着妩儿去取了——倒不是她不能进昭德宫,只要不是在正殿那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书房就在卧房隔壁,她担心看到不该看到的。
当时看过了两本手册,贾敏扭扭嘴,这事儿吧,还是别让元春去办了。
她袖子里藏了元春复制的那一册,手提李征绘制的那一册,一路云淡风轻地就走中路,去宫门外堵政老爷去了。
在内阁政事堂宣传新学之事,政老爷你得亲自去办。
至于你家后宅学一点基础科学这点小事,我,贾大小姐,大天才,顺带着就给你办了。
所以贾存周,你感谢我不?
那最后政老爷感谢没?
“没,但也没说不感谢。”再回到后宫,大天才蹭了一顿早餐,饭桌上跟李征反馈,“我只让他带着早晚揣摩、旦夕用心,这贾存周居然就看了一眼,嗖的一下装进了袖子,理都没理我就上车走了,好不礼貌。”
“那要能有礼貌就见鬼了,你大早上欺负宰辅干什么。”李征批评,“再说你大概用不着这些,你要这个干什么?”
不用?
贾敏当然用不着这些,她自己就学了孕期护理学,家里那几房姨娘也都学过。
而且她们可不是王夫人,王夫人还矜持着不怎么“饭后百步走,傍晚跳跳舞”,林家可不存在这个问题。
林如海自从知道什么队健康有利,就鼓励妻妾们从科学所言。
他们一家是生死线上揍过太多次的人,何况关上门怎么“不体面”那也可以不在乎。
就贾敏如今那身体素质,李征估计百米跑进十二秒肯定不行,但十里长跑她肯定超过绝大多数现代大学生。
她本身就是很健康的女性,是嫁到林家之后里里外外的死敌害得她身体不好的,这七年多以来贾敏每天都在锻炼,她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林妹妹这样先天不足的能比得了的。
李征保守估计,林妹妹的母亲只怕肱二头肌都是有的,如今在学宫,她每天走的步数可比现代精致的女性“微信步数”要多的多。
最关键的是贾敏听劝,什么阶段该让身体是什么样的她听从医嘱。
如今怀了身子,贾敏就不怕胖一点,对身体好的东西人家能吃得下去,而且还能随着运动增加加量。
王夫人就不行,听说学了几招太极拳全用在大晚上跟政老爷打架上了,这还怎么保证身体素质过硬?
贾敏很听劝,既大夫说她用不着,那就不用了。
只是对元春做近乎逼着王夫人周姨娘听从医嘱之事,贾敏很有意见。
你管着人家是为人家好,可你不落个好还要被埋怨,再说这种事有的是人能做得更好,你身为王妃用不着自降身段为他们打算。
李征不听这些,这会前朝已经送来了大批公文,相当一部分是朝廷程序化处理的公务,这他得去处理,这时提前接触国政的机会,而且他也得体谅皇帝,这些程序性的奏章他处理好了,皇帝也能多点休息的机会。
他一走,贾敏公开批评元春,她认为元春至少急躁了。
等她说完,丁王妃携元春一手笑道:“夫人教导的是,不过元春可并非只是心急。王夫人年纪太大,周姨娘也与之相差无几,这时候她们有身子,那不但是为国家增添人口,为荣府增添子孙。这个时候,连同太医院那些人,多少人都盯着新式医学?高龄产妇能否顺利分娩还保证自身健康,可谓是天下关注万人瞩目。”
贾敏恍然,忽的想起隆治三年自己刚回到南都见到的元春,那时候的元春处处维护“规矩”,却处处显得幼稚。
如今这孩子也长成了,做事已经有一番气度。
元春呵呵,气度?本宫可没有什么气度。
这不,昭德宫正说话,铜陵侯夫人赵氏、贾蓉的正妻许氏来宫门外谢恩。
昨日为丁王妃入主昭德宫,薛蟠与贾蓉奉命四处奔走,随后得赏赐,算是近一步稳固了赵氏铜陵侯夫人、许氏宁国府嫡派玄孙正妻之位。
这两人今日自当来宫里谢恩。
这是规矩,宫里也要有进一步的赏赐。
元春就没搭理。
薛蟠强抢董小宛,贾蓉还跑去“恭贺”的那笔账,元春可没打算放过。
便是丁王妃降旨准见并让尚宫去取来封赏法旨、诸王妃各自也都有赏赐,元春也不搭理。
丁王妃不好多劝,贾敏根本就不劝说。
真以为元春只是恼恨那点事?
薛蟠当年阳奉阴违,在西南干了什么好事莫非都忘了?
以元春的名义高价售卖王府出去的宝货,这也就算了,薛家以小宗的名义“为燕王妃前程”又是跟权贵勾结,又是威逼利诱将校,这些事元春岂能不恼恨。
还有贾蓉这个孽障,他要没有干过别的坏事,就凭得罪了董小宛、落了王宫威严那点事,元春看都不看。
到今天贾蓉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开国伯爵继承人,主要原因就在元春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