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宗室聚会还没结束,剩下的那帮人会怎么做大家都看着。
宋家楼的聚会也没有结束。
贾母拿了私房钱,今日在宋家楼大宴女宾,名义上是为要回家的刘姥姥送别,实则邀请愿意抛头露面的贵妇们间接的响应新政改革。
贵族后宅的聚会,那当然不能只是吃吃喝喝,贾母等老一辈自在高处看热闹,邢王二位夫人这一辈的陪坐在下首说话逗乐。
年青一代当然三五成群扎堆说话,多少有点相亲的意思。
眼看时候不早,老一辈也困顿了,贾母便要宣布今日先到此结束,毕竟明日还要在南园(瞻园)聚会。
便在这时,王熙凤招摇回来了。
她也不会去换下衣服,就那一身十分眨眼的飞鱼服,衬着她一路招摇过市回来,在楼下食客们惊骇的注视下上了楼。
这女子,她怎么敢穿男子服装如此招摇过市?
楼上大大小小的贵妇人们也都惊呆了,这怎么这凤辣子出去一趟,听说是陪王伴驾去了,这就够让人羡慕的了,如今竟然还穿着这么一身回来了?
王熙凤可不怕别人嫉妒,转着圈展示了一下衣服,与众人笑道:“我也没想到出去一趟还有这富贵,此乃西宫所赐,叫我当常服穿着,这我哪舍得。”
贾母惊道:“三五日一赏赐,岂可如此?”
王熙凤笑吟吟道:“这算什么?不过是看着我们辛苦,我又是个爱出风头惹人嫉恨的,所以才让我张扬些,我不觉着有什么不好。倒是大老爷才真是得了大权,如今已官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领南都内外城卫生及市容市貌巡察队,这我也是回来的路上才知道。”
贾母惊得眼睛都忘了转动,那要这么说,老身两个儿子,小的官拜宰辅,大的这个如今也人儿了?
“大伯父品阶也在副都御使,只怕还要加工部侍郎职衔。”王熙凤没忘了提醒。
满楼人众,都愁的眼睛都红了。
荣宁二府眼看着要垮塌,结果人家一门三侯了。
人都说老贾家出不了高官,也就看着显贵而已,结果那三兄弟个个官居高品,贾政甚至当了宰辅。
这算什么?
楼下满心盼望着能跟二府拉近点距离的人等,无论官员士人,一时都恨不能改姓算了,这老贾家何德何能怎么就富贵到这地步了?
贾母沉吟,这富贵不能不接着,这得大肆庆贺。
她不自觉便高调了一把,与也得飞鱼服赐服的尤氏李纨询问:“如此富贵,虽非我家追逐所得,实乃圣天子珠光独照,然圣天子恩赐,贾氏不可不接着。忠君报国自有他们在外头,我们内宅妇人须当好生庆贺,以使得小人常言‘天家吝啬富贵’之言作笑谈。正好如今两府所得钱财花不完,你三个可要好生筹划,好好儿的庆贺一番。”
这话说得谁不侧目?
二府如今的钱财都到了花不完的地步了吗?
没去楼外楼赶过来继续聚会的南安太妃询问:“二府果然富贵,实乃勋贵之首,只这‘花不完’,是怎么一个花不完?”
贾母没让王熙凤再张扬,自与众人道:“两府每日一应花销之外,足有两三千两银子富裕。”
一天两三千两,算两千两,那一年岂不就光“富裕”的就足足有七八十万两?
王熙凤知道老太太不让她夸耀的意图,那是他老人家要以二府老祖宗的尊位向所有人宣告,这令人嫉妒的财富,你们别想着用什么办法取代她们三个而得手,二府大宗绝不会上你们的当,她三个在外少说足够代表荣宁二府。
遂看众人震惊,王熙凤补充两件事:“我们家老祖宗日渐节省,带着我们这些不知足的也过上了别人说的‘穷日子’。但要说奢侈,倒不是我气人,你们诸位家纵然是以前那金山银海的日子,那也不如我们家能花钱。只不过我们家老祖宗教导的好,我们家如今花钱只看皇上哪里要帮衬着,自己却不花了。”
这话她说得,海了去的钱财,两府如今都花给了别人,偶尔有流民,内帑还在审查审批,两府接济过去的早把人先安顿下来。
这些钱内帑要给二府人家也不要。
还有南方释放出来的大批奴婢去北方,王熙凤三个兑换了足量的大钱,购买了足够多的干粮衣服给这些人路上用,这可都是不要回报的付出。
“还有一件事,说来也不怪诸位笑话,我们家在北都的院子都交给了内帑,分文也没有要。两府祖宗传下来的那点土地如今也都交给皇庄统筹,我们家是一无所有,却也富贵无比。”王熙凤趁机通报。
这事儿如南安太妃,如北静王妃其实是知道的,至少大概听说过的。
可大部分人不知道,王子腾家就不知道,史鼐史鼎家也不知道。
今日王熙凤一说,这些贵妇面面相觑。
王子腾之妻虽然知道机密,可也觉着这样做不保险,便问:“那点永业田也没有,不说别的,年景不好,那么多人怎么生活?”
“不是没有,”王熙凤得意道,“皇上才不会那么小气,只不过我们家的土地都托付给了皇庄照顾,一年到头拿点粮食那是足量给我们,我们还发愁哪来那么大的地方存放。”
……
这事儿别人信不信刘姥姥相信,她这些天可是在二府派人陪同下去看过二府挪到宁国府(安徽宣城)的土地的,那的确是皇庄的人运营,可该给二府的粮食皇家一粒也没少给。
这就让来参加聚会的贵妇人们心里藏了事儿。
酒宴结束,各家当家夫人们急匆匆要回家,今天荣宁二府透露的消息太炸裂了,这得喝家里赶紧商量商量。
才各自坐上车,东南方传来凄惨的哭喊声。
福王鲁王在暴打两个皇孙和李承栋,谁让他们居然玩那么下流的手段?
两王让人把那三个按在楼外楼门外,抄起马鞭一人先打了三十下,打的三个人皮开肉绽叫苦连天。
福王明确告知他们:“这一顿打不为别的,只为你这几个小畜生玩的下流。”
鲁王骂道:“真当吃过酒饭,今日这点事就算过去了?但凡有点本事你彼此害死那也是你们手段过人,竟用那种下流手段互相残杀,你等有何面目以太祖子孙自居?”
两个皇孙对此心服口服,他们是真知道错了。
李承栋不服。
你算什么玩意儿,你管我用什么手段?
心里不服,他没敢反抗。
他认为这两个老匹夫就是故意整他,这要是反抗,保不齐今天他们先打死他荣王之后、太祖血脉。
两王就知道这种货色不会知错,对这个狗东西他们只需要尽到本分,但那两个皇孙他们得管。
“王兄,这两个再不学好,这一次他们是知道错了的。我家里也是有那么几个不参与那些事的,我打算让他们去照顾着,你那里有没有人手?”鲁王问福王。
福王想想,收起马鞭叹道:“不论真情假意,这两个从小儿都在我身边长大,我岂能无情。我这里也有几个人,都是本分人家,今晚把卖身契给人家,让他们去照应着这两个宝贝。另外,我看这个夏金桂不会善罢甘休,我打算找两个清白人家的孩子,先去给这两个当个侧室,也免得那么大的年纪让人笑话。”
“正合我意,那就这么办。”福王点了头。
两府王子们就很不高兴,凭什么照顾这两个东西?
两王都没搭理。
陈王妃安王妃本也有打算,一看两王此番行径光明正大,自知人家是在维护李氏子孙,便只好都打消了一番算计。
要是在这件事上乱来,这两个老匹夫真敢休了她们。
两个皇孙十分感谢,忍着疼都道:“别的我们既怕你们,也不相信你们,唯独此事我们坚信你们是好心。”
皇长孙道:“但那侧室之事还是算了吧,平白害了人家。这皇虞天下,说破天那也是我们李家的,多留着一两个人命,再不好那也是给我们李家天下生养子民。”
他这么说,小的当然也不愿意当低他一头的,便也婉拒了此事。
两王喜悦,都笑道:“这是吃了亏长了教训。”
既如此说,这两个宝贝的正室人选他们就有话说了。
鲁王告诫两个宝贝:“不要一山望着那山高,江南士林名门之女那不是你们能压制住的。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你还给人家正室之位,搞不好哪天害死你们你也不知道。此事我们明日一早去求皇帝,最好吴太后做主给你们定下。”
那两个诚心感谢,一瘸一拐喜笑颜开都走了。
李承栋黑着脸也走了。
两王却没心思回府,他们有天大的忧愁。
两人相约步行,沿着秦淮河要去大报恩寺看看夜市风光。
两个老王妃自然也陪着。
走到半路,福王闷闷问道:“看西宫之意,那粮草就不可能短缺,你我两家藏着那么多粮草既没用也没必要,如何处理?”
“此事只能求西宫,内帑没可能帮我们,而且要秘密处理,决不能让士林地主知道。”鲁王道,“让这些狗东西知道,他们固然会坏皇帝的大事,也会更欺负我们这些宗室。”
福王迟疑,问题是西宫会帮忙吗?
安王妃偷偷询问陈王妃,福王府也这么艰难了吗?
陈王妃给她透了个底:“福王府如今连一千贯大钱都凑不出来了。”
然后问安王妃,鲁王府不是经营了酒楼吗怎么还没有收入?
说起这个鲁王都哭了。
他花了大价钱开的酒楼,如今压根就没人去。
开的两个客栈,三五天才有一两个人去投宿。
这还怎么赚钱?
“得想个办法,我想把曲阜鲁王城那些卷宗都交给西宫,那些士人与王府内鬼吃了多少好吃我不管,西宫能打出多少那都是他们的,我只要一月能有个一千贯大钱,先把王府日子照顾好就行。”鲁王与福王商议,“你看如何?”
福王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拿不出能用来兑换成钱的财产了,可王府要维持最起码的体面那就得花钱,这钱从哪里来?
只能想办法求得西宫的帮助。
可人家能答应?
出于没钱汉子难的尴尬,两王都等不及明天了,自在大报恩寺夜市转悠,让两个老王妃赶紧去西宫求见丁王妃。
丁王妃若是不同意那就没戏。
两王妃这会可不扭捏,忙过了镇淮门到西宫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