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心喜，一般有这种事李征都会猜一猜，也只在她们这些跟在身边多年的俏丫头面前他才不猜。
她喜欢得很，大家都喜欢得很。
便贴着怀抱笑道：“冷子兴来了，带来了一份儿大礼。”
李征瞧着她实在喜欢，便捧来俏脸贴贴额头。
俏平儿这些日子，自冷子兴被收拾以后她可一直都在盯着这个人。
她还没有大张旗鼓地盯着，就荣府那些仆从里，多得是愿意帮王宫做点事的人。
平儿也没有直接找人盯着，她只需要通过王熙凤，让荣府知道王宫在盯着冷子兴那帮人就行，王熙凤自己会安排人盯着。
当然了，平儿也不太放心，她自己也有手段既盯着目标又盯着王熙凤派出去的那些人。
今日一早冷子兴既然来了，那说明要通过这个人办成的事情是按照宫里的设计来进展的。
平儿可不管这些，也不猜测还有什么事，只提醒说应该还有某些人的什么打算也被冷子兴给侦察到了。
李征知道平儿的意思，若是如此，周瑞一家就得赏。
她是在问若周瑞家要从荣府脱身，王宫管是不管。
“不大可能，他们家虽说如今比不得以往了，但依靠荣府依旧比出去吃得多，而且还保险。”李征预估。
平儿猜测也是如此。
贾政如今是当朝宰辅，而且是掌握着政令商砼下达的通政司的实权宰辅，荣府虽不敢说如日中天，毕竟将来元春若封皇贵妃那才是二府声势赫赫的时候。
然宰辅之家的仆役，便是没有品级，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何况周瑞家的母女两个与王夫人虽然已生了龃龉，但也还保持着较深的利益瓜葛，周瑞翁婿岂能舍得脱离荣府。
瞧着平儿忧虑，李征捧着她俏脸笑道：“还担心他们缠上？”
不然呢？
“他们不知情，自当纪要吃王宫的好处，那也只能通过王熙凤漏出去的那点吃个盆满钵满。又要与宫里保持距离，最好没有太直接的往来。如此，他们岂能缠上我们。”李征宽慰，“安心便是。”
可两人万万没想到这次冷子兴带来的消息有多炸裂。
锐金殿里，宝钗正收拾卫生，平儿便过去帮忙。
宝钗撇了两眼，这小妖精只怕快得偿所愿了。
平儿大方承认：“总不能过年我还是个女子。”
宝钗恼火，你比我还小你急什么？
平儿笑而不语，你们才来几天啊，我们都在一块知冷知热彼此惦记着多少年啦，也该在一起了！
这时，冷子兴进门便要磕头。
“坐着说，直说。”李征一边研墨一边吩咐。
这不是给他自用的墨汁，这是给林妹妹准备的。
小天才越来越有变成小懒虫的趋势，最近非常喜欢蹭别人的墨汁，又不舍得用最好的，这得给林妹妹备着。
然冷子兴一开口，锐金殿三个人惊呆了一对半。
冷子兴讪笑：“小人也办不成大事，如今那古董生意也不想做了，做来做去竟不想坑害了少夫人的亲戚，平白给府上抹黑。正好，小人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情，昨儿吃酒才听他们说起，这些杂碎竟意图干涉朝政、干涉皇帝陛下旨意，要把政老爷从中枢赶出去。”
啥？
李征一时震惊，还有人想把元春的老父亲给赶出朝堂？
宝钗与平儿也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置信。
就政老爷那样人，他虽然不是特别聪明，可是他忠诚啊。
有私心，可他那点私心皇帝看得一清二楚压根不在乎。
于是，忠诚的政老爷留守朝堂拜相统领通政司事务便是最好的选择。
政老爷这个宰辅也是地位最稳固的宰辅。
他威胁不到别人的地位，别人也影响不到他的地位么。
然而如今有人进项把他从中枢赶出去？
朝堂他们家开的？
李征一琢磨，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国朝以前没有宰辅离开中枢去地方的惯例，从开国以来皇虞宰辅基本上都是到了一定年纪后主动致仕。
要么就是张居正这种工作狂一直拼搏到死。
可国朝没有先例前朝有啊，若能让贾政离开中枢外放，对图谋者有三个重大利好。
首先便是通政司又要陷入争夺，这个保证政令商砼下达的要害部门就算不落入文官士大夫手里，不落入东林清流手里也无妨，只要乱起来只要皇帝诏书不能准确下达、只要地方奏报不能及时送到文华殿就行。
其次，若仿照两宋先例处理，贾政只能外放一行省为巡抚或布政使。
以贾政的才能到了地方就会被人家家空了，大家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做点什么，贾政八成是察觉不到的。
这是第二个利好，还有第三个利好便是逐步将被皇权驯服的老牌贵勋重新从皇权影响下解脱出来。
是想若是贾政当了宰辅都能被有些人上下其手弄的外放，其他贵勋如北静王府紧张不紧张？
以这些老牌贵勋如今没有军权也没有经济掠夺合法权的现状，威逼利诱一番他们不难做出首鼠两端甚至人在曹营心在汉地事情。
这比喻不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想通了这个，李征好奇询问：“他们打算把政老爷下放到何处？”
“大王真是聪明绝顶，他们确实想把政老爷弄到外地去，但具体不定。”冷子兴道。
李征看得出这厮在耍心眼，不过倒也无妨。
要把贾政弄到外地去先架空再利用，天下合适的地方无非也就那么几个。
最好的肯定是军管地区，那是有兵权的，但那些地方别人渗透不进去，贾政也绝不会碰军权，没人傻到把事情做的那么明显。
仅次之的便是北都与西都京兆府，可北都留守如今是悍不畏死的大臣左懋第，西都留守、京兆府尹是天子心腹、名将狠人孙传庭，这也没人敢伸手。
他们是真敢砍人，搞先斩后奏那一手的！
那就只能是浙江或河南。
最大可能是河南行省。
距离南都较远，消息通报不及时，哪里又是宗室与地主长期把持基层权力的自留地，福王府还在想尽办法恢复王府再河南的特权。
可以说，贾政若到了河南，卢九德这个外放的大太监是帮不到他多少忙的，各路人马一起上下其手就一定可以把贾政架起来当一个没权没势空有地位的大老爷。
就跟荣宁二府一样，老爷是老爷，但豪奴可不认老爷。
可问题是，这得对孙传庭卢象升多瞧不起啊。
孙传庭坐镇西都京兆府策应东西，卢象升镇压故九边调理南北，这两个课时奉诏对山、陕、豫三地有监察之权的封疆大吏！
还有个北都左懋第，他这个北都留守可是有监察山东及辽西辽东军政的大权的，一个搞不好他要是把洪承畴或袁崇焕从辽东辽西秘密调过去，中原地区有几个地主庄园能经得住这两个下黑手？
是了，还有个留守徐州，任淮泗督帅部都督的孙承宗的长子。
孙铨是没有他老子的那个能耐，可他忠诚啊。
他虽然资历能力都不足以担任淮泗督帅部督帅，淮泗督帅部督帅很可能会从中枢选拔一员老将过去，可孙铨手里掌握着淮泗督帅部的一支机动炮兵部队，那是不挂名中军的中军野战精锐部队，绝对的头等主力作战部队。
如此一来，河南东有左懋第孙铨，北有卢象升高迎祥，西有熊廷弼孙传庭，南部还有驻扎在南阳到襄阳一线正在完成整编、如今隶属于禁军序列的汉水水师。
将领也是有名将之姿的猛人，原福建锦衣卫千户所千户张名振为左都督、宰辅胡应台之子为右都督。
这两位别人拿什么拉拢才愿意跟别人走？
张名振明末猛将，胡应台之子名门忠臣，这两位可都是知道机密的，谁拿什么才能把他们拉拢过去？
张名振刀快，真有人敢去找他会一蹦三尺高一刀砍下脑袋立马请功。
眼看着连郑芝龙都封侯了，在福建确实做的不错，杭州之乱时拼死驰援潮州府安定民心杀敌无数的张名振可眼红得很，他此次只获封二等伯，正着急立功着呢。
于是这么算下来，李征都为那帮人觉着心酸。
他们算计了政老爷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宰辅，可怎么就不算计算计真就算让他们阴谋得逞他们得面对多少如狼似虎渴望立功眼睛在滴血的狠人？
哦对了，这里还少算了一个人。
卢九德是内侍，可他是真能打，同时还是个熟悉内政的牛人。
河南有一个卢九德，皇帝都不考虑府县官员的配置，那是必定封侯的大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