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秦业动了怒,出去就冲别院喊了一嗓子:“有人意图挟持我,诸位快来救命。”
别院那是赵老汉与焦大从王城找的人,全都是老卒,虽说很多都是缺胳膊瘸腿的,可对付一群文人,那连阵型都不用摆。
但这些人下手太重,当场打死了三个。
这下不出事也得闹出点风波了,应天府得报连忙过来侦察。
事关西宫,应天府也不敢私自定夺,当即便报到了宫里。
范家后人与群臣吃了亏,这会倒不敢说狠话了,只想着既打死了人,这件事便下不了,皇帝至少要下诏申斥吧?
不片刻,诏令下达,天子责问群臣“何故挟持宗室”。
这怎么回答?
要说没挟持秦业,秦业认为他们挟持了他。
可要说挟持,这些人看着人多势众,可他们一没有明火执仗二没有破门而入这算什么挟持?
这官司看起来得打下去,一部分值宿的大臣也进宫试图火上浇油。
皇帝这下可就不客气了。
并入都察院的原六科给事中六个都给事中试图在皇宫门口玩静坐,皇帝下诏拖到千步廊杖毙,家眷无论大小一律投入应天府大牢,男丁遇赦不得放还、女眷非嫁人不得允准出狱。
找秦业试图做事的,包括范氏族人,打死的官员褫夺出身、官职,家眷有诰命者一律褫夺、家乡与在京门庭全部拆毁。
没死的如范家族人,全部罢官去职交由应天府单独关押,非特赦不得放出。
另外皇帝又诏命:“国本者,朕乾纲独断事,臣子岂得议论?宗室诸人再有拉帮结派挟持外廷之事,不必交宗正府处置,免爵位、夺爵产,后人一律免为庶人,再交由内帑司礼监从重处置不得放还,但有为之说情者罪同谋逆,杀无赦。”
两个皇孙大怒,反手便控告西宫“宰辅扎堆、群臣云集,未知西宫之心何也”。
皇帝诏令:“西宫者,立国之功、定国之功所在,何言为宗室?小儿辈再有妄言,庶人之事犹在眼前。”
那两个大哭,撒泼打滚非要见太上皇。
太上皇亲自出来,就蹲在千步廊的路灯下,跟这两个推心置腹说道:“你们怎么就这么笨呢,还看不出朕的意图是不是?”
这,何意?
“朕摒弃太宗文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之意,从太祖高皇帝与庶民共天下知立国策,你们的老子非要与朕作对,他们完了吧?如今你们又与这些人勾勾搭搭,你非要往朕最痛恨的地方扎堆,你们什么意思?居心何在?”太上皇叹服,“你们与朕不是同一路人,还想要朕帮你们当皇帝,你们当朕是什么人?”
那两个呆若木鸡,合着我们做错了啊?
大皇孙呆了半晌竟要求:“但若有西宫之军权,我自从太上皇之意。”
“你?给你一群羊你都防不住一条狗,让你们领兵,国家会成什么样子?”太上皇随口告诉这两个,“你们连李泰都不如,连李承栋都不如,你还想要军权?”
那两个果断“会意”,二黄孙恨道:“原来李泰这猪狗,他果然投身于西宫妄图窃取神器。”
太上皇人都傻了。
他惊奇的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宝贝,你们还听不出朕的意思?
便询问:“依照你们二位高见,西宫如今的富贵都过头了?”
“那是自然,他宗藩而已,既不是太祖血脉,更不是皇室出身,打完仗权力自当归我家所有。”大皇孙恨道,“他只是不肯,有朝一日,哼,有朝一日……”
太上皇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
本以为这两个如今至少被那帮江湖人士与朝廷里一批官员培养的是个人了,这是人?
那两个缠着,又要去见吴太后。
太上皇眼底一笑,也没拦着他们。
可这一次吴太后既聪明又无奈,她拒绝见这两个。
小的那个掌握百万兵马,外廷掌握大权的全是至少不敢与他为敌的。
他还是皇帝的嫡长子,唯一的儿子。
和他争天下?
太上皇不同意,还会下手弄死意图竞争的。
皇帝更不会同意,他不会下死手,但他会玩弄那帮大傻子。
外廷倒是有人不同意,可他们有几个兵马和天家抗争?
军队可都在人家手里呢!
左思右想无法奈何,吴太后竟问计于夏守忠。
夏守忠老老实实建议:“非奴婢不做人,那两个没有任何资格。如今跳的越高,将来只怕死的越惨,太子不屑于把他们怎么办,新君身边的人可不会在乎他们是谁的儿子。既如此,何不让他们去与什么荣王之后纠缠,与福王鲁王纠缠?如此也可为太子做一些小事,不定将来能念着他们不聪明叫他们过庶人日子去。”
“不会宽恕?”吴太后叹道,“怎么会宽恕呢,皇帝不好跟他们算账,太子可是,唉,可是个孝子。”
她不敢说那是个残酷的储君,也只好说那是个孝子。
孝子要给娘老子出气,这谁也说不出什么怪话来。
夏守忠默然不多说。
他得为自己考虑,能给吴太后提醒将来的形势那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更何况吴太后如今是什么心思?
她哪还敢有害死皇帝让她喜欢的儿子的儿子当皇帝的意图。
她自己都知道,若皇帝一旦有个好歹,东宫绝不会容许她好过。
与她有关系的,无论远近只怕都会被拉清单。
不看大长公主被灭了门,那一脉就算是远宗如今都过的什么日子?
可是吴太后不明白,那两个怎么就想不到另一种他们唯一没想到过的可能呢?
你但凡想一想军权在手的西宫很可能就是东宫,至少是比任何人都有机会靠近皇帝宝座的那个人,你们也该不把他当宗藩看待啊。
对此夏守忠只有一个解释:“不过是虚假的、到如今连自己都骗了的执念罢了。”
“此事怪我,当年肃毅王进京,我只担心肃藩跟来,故此编造出‘非太祖子孙不得入继大统’之言。如今覆水难收,要收回来这句话也不行了,只想不到这两个蠢材竟信了,他们也不刨根问底?”吴太后骂道,“但凡这是太祖皇帝说的他们信了便好,却不是,他们如何深信不疑?”
夏守忠无话可说。
他预料,只怕接下来宗室这些人会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不是他们不想一起对西宫下黑手,可他们怕啊。
他们怕西宫杀了他们,又面对那滔天的富贵按捺不住,遂要做点什么。
这一思考,他们便在彼此之间挑选出一个队手来往死里打。
那这可就跟西宫没关系了,人家刻什么都没参与。
群臣去西宫求墨宝?
那是人家请群臣去的吗?
那是臣子们提前先表达出自己的立场罢了,岂能算在西宫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