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预料到外廷会下重手,趁着尤老娘这次搞出来的事情大做文章。
他们再不踩刹车,整个江南的基层都要被内帑整顿干净了,大量的地主因非法兼并土地、涉及杀害人命,被杀的杀抓的抓,一批又一批走投无路的地主带着金银细软汇聚在南都。
这些人给外廷施加的压力巨大,再不把这些人压制下去,中军可又要动刀子下死手。
李征赞同外廷的坚持,能不杀人金陵不要杀人,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尽量少杀人。
地主文人再不好,他们愿意而且有能力大量的生养孩子,这就是贡献。
在白虎殿住了一天,等着张皇后回到宫里,李征打算回去等内阁与六部九卿的求见。
张皇后不太高兴,好好的不在宫里好好待几天,你天天想那么多干什么。
拖几天不至于闹出大问题。
何况宗室那些人就圈禁在春阳宫,怎么处理那还得等几天。
从来体谅国家大事的张皇后一不高兴,李征也只好暂时放下外头的事务,留在宫里好好陪母亲过几天安生日子。
次日,皇帝才不情不愿在内阁的催促下启程返回。
然后他又玩的天下人尤其宗室团团转。
皇帝人还没有回到宫里,诏书先一步下到了宗正府,皇帝以“宗室不贤,祖宗有责”,这次赦免了宗室擅闯皇宫的罪行,只责令大宗正分派一个宗正就宗室“不知规矩、僭越成风”的问题进行彻查与规劝。
这可让宗室高兴坏了,一想着西宫囚禁了他们,皇帝却赦免了他们的罪行,于是离开春阳宫时,李承栋倒是没敢造次,那两个皇孙在春阳宫门口嚷了一声:“这天下,到不了别人手里。”
李征还没动手,吴太后慌了,叫夏守忠扣住这些人,就按在春阳宫门口一人打了三十廷杖。
同时,吴太后要求宗正府撤销荣王府,只给李承栋一家在东城保留一个相当于五品官员的院子。
同时桂王府小宗被吴太后下诏责令李泰“再不处理,小心尔等狗头”。
李泰欢天喜地跑到宫门外掐着那帮人,又给打断了所有人的腿,彻底开革出桂王一脉不算,还向宗正府恳请褫夺相关人等“桂王之后”的身份。
一句话,彻底开革出宗室行列。
随后,李泰以“于国无功、于家无能”,主动向宗正府恳求褫夺桂王府。
李承栋瞠目结舌,只当是李泰疯了。
李泰不理睬,坚决上书,连着三道书送到宗正府,自己穿着官袍去外城找住处。
走到半路,他把福王府和鲁王府给捅了。
福王府诸王子、鲁王府诸王子“勾引”桂王府小宗“擅闯皇宫,家法尚且不容,何况国法乎”。
但他没理睬李承栋。
一个只会在小池塘里跳的小青蛙,他不值得堂堂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上书斥责。
李绍没办法,只好将两个王府的王子们全都带去宗正府“严加管教”。
福王鲁王没敢去恭迎二圣回宫,急匆匆跑到宗正府找李绍,试图以诸王子“年少轻狂、天子尚且赦免”为由先把人要回去。
李绍本来还想和这两个人理论,水圭在旁边惊道:“擅闯大内,天子饶恕了他们,我宗正府饶恕了吗?”
“水圭,你想干什么?”鲁王大惊。
水圭道:“擅闯大内者不得继承爵位,有问题吗?”
福王气得浑身打颤,这要真让宗正府下了这个命令,陈王妃可就要整死那几个大的了。
她儿子还小这次没参与这些事,但因祸得福若有了继承荣王府爵位爵产的资格,陈王妃岂能不下死手整死另外两个?
鲁王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所有的儿子这次都进宫了。
擅闯大内者不得继承爵位,他鲁王府的爵位爵产继承给谁去?
两人大骂:“水圭,好狗贼!”
水圭抄起手边的水火棍当头一棒,差点打碎福王头盖骨。
“关门!”李绍大喜。
鲁王魂飞魄散,这是要灭了他们两个亲王府!
遂急忙喝道:“且慢,且慢,我们,我们遵照宗正府决定就是了。”
“不必,全杀了不就一了百了?”水圭可没有李绍的担忧,提着棍子上去就下死手。
为储君清理一个小麻烦,不定能换来水溶的儿子也能不降等袭爵的机会,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至于杀了两个亲王,水圭愿意给他们一命换一命。
好在宗正府多有福王的人,眼看着水圭真要杀人,急忙涌出来一群拦住水圭,给那两个狼狈窜出宗正府流出了一点空间。
可他们倒霉了。
水圭拨开不好下死手的李绍,亲自去请来厂卫,手指指到谁就当场斩首。
北静郡王岂能是心慈手软之人,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个官员,蘸着他们的血,水圭一挥而就一篇奏章。
水圭坚持反对皇帝赦免这些宗室的行为,一口咬定“天子虽宽大为怀,奈天下人何”。
水圭质问,福王鲁王诸王子以及宗室屡次作死而赦免,那么功臣子弟呢?
“臣不敢为贼人说好话,然国法之下应当一视同仁。宗室诸王后人擅闯皇宫、挟持太后,何等无法无天?如此倒行逆施竟不得法办,臣等不服。”水圭力主。
宗正府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福王留下的那点人一个不剩全部被斩首,还被水圭定了一个“附逆”之罪没收家当,家小交由三司会审法办。
宗室又被他以宗正府右宗正身份弹劾,一时间朝堂内外侧目。
知情的谁不知道水圭的心思?
这个投机倒把的行家这一次又在历史机遇面前站队,而且前所未有坚决地不给自己留退路地站队。
“这可谓是‘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的执行者。”周延儒刚回到政事堂,得知此事也颇为羡慕。
“老兄,你我就别羡慕了,北静郡王意图得你我这样的待遇不得,他羡慕我们才是。”温体仁劝道。
“倒也是,那就抓住这一次机会整死一批宗室?”周延儒担忧,“老夫只怕宗室力量太过于薄弱,往后功臣集团会不安分。”
“你怎么糊涂了?”温体仁惊讶,“储君但凡生一个便加封一个王爵,如今只愁人太多,何必担心人太少?何况你当那帮功臣是吃干饭的?他们就盯着西宫后宫,但凡有子嗣,谁不想进宗室爵位体系?”
周延儒恍然,那就下死手!
宗正府的奏章,在内阁迅速得到通过,周延儒代表内阁与六部乃至天下外臣质疑对宗室太过于宽容是不是对别人公平。
奏章闹的沸沸扬扬,李征也不得不留在白虎殿多住几天。
次日,外廷集体闹意见的事情传到了宫里,吴太后得知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