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哪里是胆小，他是记住了教训。
凭他的本事在军事上都不会有什么建树，他还想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
吃过亏流过泪的李泰如今就坚持一点，人言西宫富贵不长久，那你倒是给列举一个富贵长久的人来。
李泰判断，只要不出意外西宫比任何宗室都有可能继承那位置。
那他为什么要和西宫对着干？
打打不过比本事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跟着人家就求个桂王府一脉能活下去不行吗？
李泰通过全盘考虑确定，福王鲁王那不是他能动得了的，那是天子想什么时候解决就什么时候解决的宗室，他们跳的太好了和皇室的矛盾不可调和。
荣王府一脉的奉国中尉府？
李承栋那就是个垃圾，那就是个废物，那就是个啥也不会总想着他们家后宅那点事就是天下的货色，他还能有所为？
他李承栋要有所为，他会跟西宫闹成那样？
所以李泰盯上了李鹊。
凭辽西之战的表现，这小子如今封了郡王，封号都是二等的，福王府那些货，有比他看起来更有资格去夺嫡的吗？
那就盯着李鹊，这小子脑袋上闪闪发光的肯定有功劳。
只不想，这李鹊也是个胆小鬼，他就是个胆小鬼啊。
他李泰都打上门来了，这厮居然伸着脖子等死就是不反抗。
这算什么？
刘王妃得知慌忙出来劝说。
她竟说：“桂王孙这是何苦，大家都是太祖子孙，何必自家人闹的不愉快？”
李泰看着伸着脖子等他下刀子的李鹊，再看看刘王妃。
啧，这蠢材脑袋上的功劳，看着比李鹊大得多。
可惜，范阳郡王府做主的事李鹊，这厮不决心那没必要砍了那个小女子。
李鹊笑而不语。
就你李泰聪明？
他劝说：“要不你去找找李承栋，这小子肯定有野心。”
“应天府两个差役就能把他给办了，他算什么东西。”李泰丢下刀叹口气，罢了，这李鹊身上的功劳与我等无缘，遂询问，“福王府都动起来了，你劝也不劝，那怎么，准备什么时候入局？”
李鹊挥手让刘王妃回去。
刘王妃反询问李泰：“桂王孙何时入局？”
李泰白眼一翻：“要不我带你去问问西宫？”
“非太祖子孙，他们掺和什么？”刘王妃笑道，“我听丁王妃说，他们对此没什么想法。”
李泰看看李鹊，我原以为我那夫人就够愚蠢的了没想到你这费王妃也是个蠢货。
“让她们回去吧，我们谈谈。”李泰道。
李鹊笑道：“就是么，我们不谈，有些人总觉着你我有什么野心——你没野心了吧？”
刘王妃欲言又止，这桂王孙肯定是来试探的啊，何不用之？
李鹊就当没看见。
你以为你跟丁王妃有点交情就能从人家那打听来消息？
你什么档次，在人家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乃道：“回去吧，改日荣宁二府内眷出门，你也尽量跟着。”
“非我不愿，到底不体面，惹人嫌。”刘王妃对这个倒是很赞同，她在福王府受苦那么多年，想着外面的热闹，总想出去走走看看，只指着福王府，刘王妃道，“只怕他们说闲话。”
李泰好笑，他听得出这刘王妃的意思。
什么叫那边说闲话？
不过是担心福王府在关键的时候不支持李鹊罢了。
遂细看李鹊神色，心下笃定这也是个糊涂虫。
那帮妇人回去后，李泰直问：“什么都不做，只想着馅饼砸在头上？”
李鹊试着道：“桂王府未必没有半点希望，你只满足于一个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李泰恍然：“你还真打算等好事落到自己头上，那你这王爵可就传一代结束吧。”
明白了李鹊的心思，李泰不愿和他多说，提着刀起身就要回去。
李鹊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态，作为宗室，在天子无后的前提下他有那心思。
可他既没有胆量也没那个实力去争夺。
于是他看出福王府那几个不成气的都没有希望，便等着福王府把什么都做好了，到最后他什么也不去地摘果子。
这说明这个人并非没有那心思，也并不是没有入局的打算，只是他对中军还算了解，隐约感觉到西宫被皇帝削权的说法是错误的。
所以他在迟疑，在等待。
他等什么？
等西宫主动来扶持他？
见他要走人了，李鹊急忙拦住，假意道：“我瞧着那两个没希望，反倒是李承栋……”
“蠢货一个。”李泰也不知是骂谁，直言道，“这蠢货若是愿意等，学你这个也不聪明的蠢货，他还有半分希望，毕竟丁大小姐与丁王妃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然而……”
“李承栋难不成不知道？”李鹊冷笑道。
“正是因为他似乎看得懂，所以他更是个蠢货。”李泰耻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人搞的什么阴谋，包括福王府鲁王府派遣刺客、在宫里联络吴太后，这是什么妙计么？”
李鹊沉默。
李泰道：“福王府鲁王府那些刺客，西宫明摆着挑明了，到今天他们还不处理，只在口头上说已经处理干净了。这叫什么？傻子都知道，你们这些人在背后等着那个希望能够实现，闹呢？”
李鹊不明白，难道有些事在宫里进行不了吗？
皇帝削弱西宫兵权难道也是假的？
他知道李泰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便虚心请教。
李泰惊讶：“我与你们是仇人，我站队西宫，那你还让我给你分析？”
对于外头许多人说的西宫被削权的说法，李泰想来不放在心里。
御林军军权是给秦良玉和张文象了吗？
秦良玉老练，她可不参与这些事，而如今肯接受御林军兵权就只能是一个原因。
她看懂了或者知道了天子的心思。
而且，别人看不懂李泰能看不懂如今的御林军是谁的军队？
他对照地图反复看过南都的形势，表面上肃藩七位郡主掌控外层禁军包括水师部队，内城是在阎应元张文象等人掌控之中，皇城御林军如今归入秦良玉统帅。
可李泰仔细比较了一下，南都甚至大半个南直隶地军队，那就完全掌握在西宫手里。
栖霞山王城十万大军、棠邑至少三万大军，那可都是追随王驾转战天下的精锐，这些部队非西宫谁能养得起？
换句话说，西宫掌握着这些部队，只要李征自己愿意，他随时可以犹如打鞑靼、打后金一样滚汤泼雪般横扫江南。
这十数万大军面前，外头那几十万禁军敢乱动？
城内更是没法看。
无论御林军还是五城兵马司，在西宫三个大营面前，他们能撑得住几轮炮击？
至于这些蠢货想在宫里做点什么，还以为御林军如今被划拨秦良玉统辖人家就没办法了。
都看不到那四位王妃在宫里当差？
御林军但凡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所以李泰判断，皇帝只怕已经将国祚要转交给西宫了。
什么太祖子孙太宗血脉，对皇帝而言，侄子与远宗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桂王府也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这些年尤其南征失败以后，李泰没少派人去西都长安京兆府打探。
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搞不好西宫就是皇帝的血脉。
原因很简单，皇帝当年在长安府的一些行踪如今越发保密了。
若不是牵涉到国本，皇帝这么在乎二十年前的事情干嘛？
还不是为了隐藏一些机密，让宗室跳进翻不了身的大坑。
这个判断李泰感觉有八分可信度，但这事儿他不跟任何人说。
他母亲对他竟彻底转变投靠西宫很不解，他妻妾也不明白。
要知道这些老少娘们可都是“名门望族”出身，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娘家人”势力。
所以李泰坚决不说自己知道的，他准备赌一场大的。
今日来找李鹊，李泰本打算用范阳郡王府满门脑袋，求皇帝给他稍微给一个安心。
可李鹊这就是个干大事而惜身、脑子被驴踢了的都没这么愚蠢的货色。
于是甩脱李鹊，也不看得知他提刀上门慌忙过来干涉的福王，李泰直奔城南。
他是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确实要负责军史与兵书的编纂，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能做点别的。
南城那小吃区有人觉着不体面，李泰却觉着那是一场天大的富贵，尤其对如今没落的似乎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桂王府。
他也算幸运，今日遇到了在太康郡公等亲家公陪同下又来吃饭的太上皇。
看到李泰抱着刀满脸不快来找吃的，太上皇甩了下筷子奇怪：“李泰这小王八蛋还满脸不高兴，他有什么不高兴？”
“好事，这小子也算是宗室里少有的人才，虽然也不咋人才。”张国纪透露，“别人都在起野心，这小子一门心思要给阿罴做事。”
“哟，那这可是个典型。”太上皇惊讶，“可是他怎么能放弃小宗入大宗呢。”
“这厮只怕查到了一些什么。”淑妃的娘家父亲，封爵一等侯的富贵闲人袁逢树笑道。
太上皇便问：“老亲家都说说，这厮留不留？”
“咱们家孩子哪里瞧得上打这些人，他们也没那本事。”德妃的娘家父亲，封爵一等侯、曾任徐州知府的田保宏建言，“何况宗室总不能都干掉或者不用，我看大概是不会用。”
“倒也是。”太上皇也是这意思，遂道，“那两个混账，我大孙子可不稀罕和他们为难，别的上跳下窜如今钱花的如水流，事情什么也干不成。这些人不搭理，但也不能使用，倒是这个李泰，大起大落若果真让他顿悟了，这厮到底也还算宗室，能制衡一部分骄兵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