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营文工团返京,同日到达南都的还有几人。
范阳郡王李鹊几个妾室早于军队出发,今日正进了王府。
李鹊与王妃刘氏接着,才洗去风尘,几房妾室说起同归之人。
有留守北都的传教士汤若望,有与徐光启并称“天主三柱石”的原工部尚书李之藻之子、原北直隶巡按御史杨廷筠之子,这两位都是信了主的人,子孙俱如祖父。
刘氏看看李鹊,李鹊知道她的意思。
这几位到南都了,徐光启要支棱起来了?
扯淡!
西宫不会重用这些人,二圣也不会重用。
前者对这些人嗤之以鼻,尤其对他们所传的教义向来不屑一顾。
二圣倒宽容,对这些西洋传教士不用但也不过分苛待,甚至当年的利玛窦还授予了工部官职。
但如今不可能再给汤若望之流官职了。
自隆治元年至今,这些传教士在北都干了些什么二圣一清二楚。
他们不跟随銮驾南下,不就是认为大清要成了,他们想依附于后金而“打破艰险时局”么。
如今眼看着天下安定了,这些人欲说还羞,总想着等朝廷召唤。
那他们能有个好待遇?
李鹊明确与刘氏告诫:“你王妃之位不会更易,若有子,郡王世子那也是你儿子的,但你不要掺和我不掺和的事情。”
刘氏赔笑道:“也没有那么多想的。”
李鹊不予理会,这个王妃什么都好,只是有一种破落的腐朽的书香门第人家女儿的迷之自信。
她总觉着,或者信了别人说郡王府比起别的宗室更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之言。
这岂不是作死?
西宫在那站着,天下宗室谁觊觎那个位置谁死。
刘氏讪讪不安,再三斟酌用词道:“也不是劝大王做些什么,只是如今徐光启这样的老臣也得了赦免,天子四时赏赐并未全部褫夺。这些人颇有一些能耐,若可与之有一些往来,多少也算是一路朋友。”
“搞不好哪天西宫就要下手宰了你们这些人。”李鹊耻笑。
刘氏便不好再说话,她只觉着这些人既然暗暗找上门来,断然全面拒绝与他们来往不好。
若能与之来往,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这就是一部分助力。
再说了,西宫又不用涉及这些事情,他们是肃藩,如今不表态支持哪一位太祖子孙,那也该不反对别人彼此竞争才是。
李鹊对此看得很清晰,刘氏胆小而想得太多,她办不出找死的事情,没经过他这个郡王的同意,刘氏有想法也不会允许别人帮着执行。
这就行了,守着这个有封号的郡王,少说也还可以传三代富贵。
储君之位,若可落到王府头上当然很好,但不能自给去争取。
天子乾纲独断的好事,给你你拿着那叫福分,不给你你去抢那叫找死。
刘氏乃与几个妾室自去后院安置,李鹊还是有一点担忧。
那天孔胤横要砍了他,已经足以看出在这人心目中的一些倾向了。
衍圣公府可并非没有人靠近,孔氏南宗遮遮掩掩嘴上喊着孔胤横并非继承圣人门第之人,实际上嘴上喊跟暗地里接触并不冲突。
因此看着衍圣公府如今没那么多人,似乎也不是声势显赫的门第,可孔胤横是有一些人脉的,也会有更多的人脉。
他对西宫之外的一切宗室的态度,足够代表士林乃至传统士林相当一批人的倾向性。
更何况李鹊很少出门,却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二圣对西宫不但不削权反而给更大的权力,整个江北在西宫掌控下不说,江南也在加快给西宫。
这态度还不够明确?
在这种认识下,李鹊笃定别的宗室根本没那个机会靠近神器。
除非天子有嫡子。
那他一个小小的郡王还挣扎什么?
“学李承栋那个废物,把好好的奉国将军一路作到奉国中尉?”李鹊心里耻笑。
正在这时,福王与长子三子,陈王妃也带着幼子再一次过来。
福王进了承运殿见李鹊吊儿郎当坐着吃果子,既恼火又不忿地责道:“中军两个大营归建,怎么也没叫你去?”
“肃藩九王,八个没去,我比得了人家?”李鹊奇怪,“或者我就那么傻,就非要伸着脑袋往军权靠近?”
长兄怒责:“为何又拒绝与别人同路?”
李鹊那几个妾室都很聪明,她们一路与同行者保持绝对的距离,谁靠近便驱逐。
那帮传教士为了与宗室拉上关系,一路上可没少找机会。
别忘了汤若望在原时空可是做过劝宫中的内侍与宫女皈依天主的人物,郡王府的妾室,还是曾在辽西战场上待过的,那必然是这些传教士“争取”的一个目标。
李鹊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他不稀罕和傻子说话。
福王劝道:“人家既找上门,屡次不见也不是办法。徐光启如今也得了赦免,那帮人还是有一些能力的。”
“所以他们让我出面交往,实则他们扩展人脉?”李鹊手指兄弟,很好笑地反问,“我是愚蠢到那个地步了,还是就不怕被抄家灭族了?”
“这些人未必就不会被重用,”长兄通报,“今日一早我们才知道,原恩荫官、工科都给事中杨光先昨日得知徐光启被赦免,又上书要求杀徐光启而驱逐传教士,天子这次可没听他的,今日一早被免除原职,转任南直隶州推官,这只怕是要用西洋人。”
李鹊懒得和他说道理,这种人脑子比蚕豆大一点想不来比较复杂的事。
不过,王府难道没教他知道最起码的道理?
遂目视福王,福王斟酌道:“也不是瞒着你,家里商量过此事,我也觉着这些传教士当年逗留北都不南下,那就是要等黄台吉入关。如今后金为中军驱逐入海,这些人自然得不到那个机会。”
陈王妃也道:“这必然触怒皇帝,但那又如何?自利玛窦被特准葬在北都,这些人就已经俨然成了气候。他们若拧成一股绳,未必就没有一些实力。”
李鹊忍无可忍,他被这一家子蠢的眼睛发干。
便只好举例:“这些人有何能为?西宫在天竺,堂堂东印度公司何等繁荣,如今有几个人在?”
“不对吧?”三弟质疑道,“前些天那个什么英吉利使团来过,朝廷不给他们绑了那么大的忙?”
“你们都这个想法?”李鹊惊问。
福王道:“我看鲁王府也是这个想法。”
他进而说明他们的理由:“当今天下技术掌握在西宫之手,无论君臣对此均无可奈何。为反制西宫,内廷外廷未尝不会借用西洋人之力。”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