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不好说自己是按照历史上的袁术来形容福王鲁王,太上皇觉着那两个连演义里面的袁术都不如。
但问题是人家那两位不认为他们是袁公路。
得吴太后的“密诏”时,鲁王心里有七分犹豫。
他想不出自己为什么有点踟蹰,但他感觉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段日子以来,吴太后的消息总是能传到外面,这是不是有问题?
她被软禁,百官无人不知。
二圣不好对她怎么样,可张皇后不是个很好惹的。
何况掌握着中宫,御林军正在整编又在那四个王妃手里,吴太后是怎么偷偷把那么要紧的消息发给他们的?
最近按说御林军整顿之时,宫里盘查的会更加严格,她又是怎么出宫到御花园打探消息的?
当然,鲁王不怀疑吴太后居心。
他只是觉着吴太后是不是老了容易被骗。
王妃有话说。
她认为吴太后不至于那么容易被骗:“那毕竟是在后宫六十多年的人脉。”
鲁王不是很相信,她既然掌控了六十年后宫,为什么那么容易被软禁?
王妃笑道:“我倒觉着我们要小心了。”
鲁王没明白她的意思。
王妃道:“你看,我们没敢跟她说夏守忠也被抄家,她知道了;宫里什么时候出门我们也没得到通知,她打听到了。由此可见,吴太后虽被软禁,但宫里向着她的人还是很多。到时候咱们若是也去参与了,谁敢保证她不翻脸先把我们解决了?”
“不去也不行啊主要是。”鲁王吓了一跳,连忙想了想恼怒。
是啊,若是如此,不去也不行。
若是不去,待他们控制了西宫,便号令了中军。
在新皇登极之时,若以福王鲁王“谋逆”而令中军诛杀,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王妃因此劝说道:“以吴太后阴谋,挟持西宫而为皇次孙登极清扫障碍,此事与我家何干?”
鲁王看看她,明白这个精明妇人的意思了。
等他们得手时,设法夺取军权!
乃笑道:“他们都是小诸葛,我们唯独作司马仲达,就该这么办。”
遂要出门,王妃惊讶,你还要去假装给那两个废物拉拢人手?
鲁王笑道:“我那里给他们假装拉拢人手?不过是尽心竭力只能拉到那么几个人罢了,但如今皇次孙有了好机会,皇长孙怎么办?”
王妃喜道:“正该如此。”
吴太后既定下以“小的”登极,那大的能高兴?
得让他们到时候闹出点龌龊,或许可自相残杀起来,最后正便宜了鲁王府。
鲁王出宫,出门槛的一刹那忽的心里十分不安宁。
他再三斟酌只好与长史商议,哪想长史直摇头不说话。
鲁王疑惑:“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
“不知全面,岂敢胡说。”长史道,不过也劝道,“大王只说‘天赐良机’,我不知什么叫天赐良机,但出于保密起见,大王不可告知。是以我不能为大王出谋。”
鲁王再三斟酌,假意道:“事关重大,不如集合众人?”
长史立即去办。
遂不一时片刻,此事为许多人所知。
座下长史一扬眉,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不过,这明摆着是钓鱼,这个蠢材居然没看懂?
吴太后被软禁的风雨也进不去那座院子,她若非被当做诱饵放出来又怎么可能获取二圣出巡的机密?
细想之下,长史笃定鲁王一定会左右徘徊而最终不去。
他太了解这个色厉内荏的老宗室了,他没那胆量。
再说,就算这是真的,到时候福王鲁王齐聚后宫,吴太后能不趁机下手杀掉他们?
“此事必有蹊跷!”长史料定,继而笃定,“鲁王虽不是什么良才,却也是狡诈之徒,他岂肯以身涉险?”
据此他笃定,鲁王一定会提前去西宫。
他宁可如今国本不定,也决不允许那两个其中任何一个登上皇位。
因此,联系西宫挫败吴太后阴谋,这是鲁王府一定会干的。
想到此处,长史便摇起了头。
众人见状,大都纷纷耻笑。
左长史笑问道:“长史何故如此不自信?”
“此事纵然没有蹊跷,与鲁王殿下何干?”长史淡漠道,“难道到时候去了宫里,那两个便会当场暴毙?若不然,他们便是为中军拥戴而登极,为何会对王府留情?”
鲁王听的果然迟疑不决。
然众人大都力劝道:“长史此言何其不智?到时候二圣在外而四方督帅拥护,西宫为之所胁迫并不心甘情愿。到那时,他们首要之敌乃是西宫,若可杀之,如何划分中军,须看众人力气。”
七嘴八舌说了许多,鲁王左右为难,乃挥退众人,只留下长史与之商议。
鲁王确认道:“果然不值得去?”
“万分不值得去。”长史心中冷笑,这蠢货必然还会背着他与其他人商议,是以坚决道,“若去,九死一生。”
“如何破局?”鲁王请教道。
长史想了片刻说:“臣不能知。”
鲁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果然转入后宫与王妃商议。
王妃倾向于不去但要参与进去。
同时也忌惮道:“丁氏非常人也,若一旦察觉不对,她有号召力使中军攻破宫门。”
鲁王再三徘徊,屡次咬牙跺脚要决定却不足胆魄。
王妃道:“何不与世子商议?”
“他?蠢材一个,如今就让他知道,与当即报知宫里有什么区别?”鲁王斥责,“休要自私自利,长子是你亲儿子,别的莫非不当你是嫡母?”
再坚决保证:“鲁王府后宫之主,只非你莫属,不必担忧。”
王妃便建议他去多找几个人商议。
鲁王深以为然,出了门时,王妃也不派人去叫长子,竟公然以“咨询大事,辅佐王驾”为由,请了长史到后院来见。
长史才说不几句,王妃不耐烦拐弯抹角,直言道:“一旦吴太后动了手,我料以大王之能,必然可螳螂捕蝉成功,到时候王府诸子只怕要分掌兵权,为大王嫡子计,你有什么高见?”
长史瞠目结舌。
且不说到时候真要是那样你们怎么反杀吴太后,就是怎么蛊惑那两个自相残杀起来你都拿不出个办法,你就开始考虑你亲儿子该怎么剪除那几个庶子了?
王妃许诺:“你是王府长史,多年的老人,大王岂会亏待你?但我得知你与前朝群臣十分不和,便是要掣肘,你岂能自在?若到时候我嫡子位居东宫,岂少得了你家五代富贵?”
长史只说要好好考虑。
王妃本想让他立即效忠于嫡长子,但觉着也不好逼的太紧,便让他再三“好生计较”,只让他自己出去。
长史不等出门便苦笑不已。
摊上这么两个极品夫妇,便是诸葛亮复生、司马懿再世也没法辅佐他们。
这也太愚蠢太急躁了,吴太后那点小阴谋,只怕连半成成功的可能都不可能有。
就算再多一点,西宫就那么耿直,明知道二圣出巡他还去宫里?
退一万步来讲,那虎狼就算要进宫,他会一个人去见吴太后?
“一群蠢猪!”长史恼怒不堪。
但他不能闲着,他觉着这是个天赐良机。
若是能想个法子,让那虎狼之王与这些人在宫里同归于尽,那这天下可就太平了。
所以他不得不想办法促成。
于是在前朝久坐,日头西斜之时,鲁王果然出宫。
长史佯作不知其意,只在俨然分了派系各自扎堆的那些“同谋”监控之下,十分劳心劳力地写了十多个办法,准备晚上给鲁王送去。
才写成,众人一拥而上。
……
这跟听到猪食槽有动静便争先恐后冲出去的群猪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这个批判长史“办法不妥”,那个责备“十分欠考虑”,还没见到胜利的曙光,王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乱成一锅粥了。
长史心累,自去别处休息。
鲁王在宫门外徘徊许久折返回来,众人忙以“不妥之言”进谏。
鲁王细查之下,只见十几个预设方案中,果然都写上了他的所有担忧与对策,当即心里便喜道:“我说他是孤忠,其余皆碌碌无为之徒,他果然是最大的孤忠,该听他的。”
……
他的好孤忠在别院偏殿辗转反侧,只想怎么把消息禀报给二圣。
他果然“孤忠”,可惜不是他鲁王府的孤忠。
鲁王不察,只觉着这个长史所言所思俱为他考虑,原本他怀疑此人很可能见西宫势大而转投门庭,如今看来俨然不是。
他每个建议里都第一个针对西宫,那怎么可能是西宫的人?
这下鲁王舒坦了,也放心了。
他感觉有这么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臣,那东宫他就不必去了,世子爷不必去了。
得直接入主奉天殿!
可唯一的麻烦就是西宫,他估计没那么容易上当啊!
鲁王前思后想,觉着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造假,矫诏。
“倘若以诏书令其入宫,剩下的就好办了。”鲁王暗忖。
细想下他认为此事他一个人办不来。
尤其去了宫里他完全没有优势。
那就得去找福王商议。
出了宫转弯要去福王府,正见福王从远处归来。
鬼鬼祟祟,竟犹如老鳖。
鲁王哪里还不知这老匹夫是从范阳郡王府回来?
便与福王相见,扯住福王衣袖道:“王兄果然要看重次子,长子能高兴?”
“鲁王在说什么?”福王满面无辜。
鲁王冷笑着道:“是不是去了范阳郡王府孤不肯定,但想来王妃是能猜到的,不如孤去告知她?”
福王支支吾吾。
他知道鲁王动心了。
可他一点也没动心,他甚至感觉这是个陷阱。
没有证据,但他觉着这绝对是个陷阱。
不过,他认为这是吴太后给他们设置的陷阱。
他的理由很质朴,他感觉西宫不会吧吴太后当回事,以吴太后“密信”所言要诓骗西宫进宫,这第一步就不可能得逞。
那人是虎狼之王,却不是毛头小子。
他走到哪都有铁甲军随行,他会贸然孤身赶赴后宫?
吴太后何其愚蠢此如此自信?
因此他方才去找李鹊,目的是打探能否到时候设法制造混乱,让福王府掌握一部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