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老奸巨猾,自周延儒表明态度,他就决意让杨嗣昌转变。
他还年轻,不能为了那点不可能实现的“理想”把自己搭上。
近日来西宫,杨鹤只求一个机会。
李泰那种货色,霍朝恩那种废物都能有将功赎罪的机会,杨嗣昌比他们差哪了?
他就是去当个流外官,只要还有那个官身,至少还不至于彻底把杨家玩完了。
此外,杨鹤绝不找任何人说情,那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站在宫外,杨鹤目视也与他们父子拉开距离的重任,与杨嗣昌秘谓:“时至今日还想不明白?”
杨嗣昌只觉着不可能。
他翻来覆去想也想不出他老子说的那件事的可能性超过三成。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老头都输的那么凄惨了,你的判断还能是真的的吗?
杨鹤无计可施。
自宰辅集体转变他就察觉到国本稳了。
没当过宰辅就不知道宰辅集体对国本的执念。
是以周延儒温体仁如今坚决不与西宫作对的样子,如不与二圣作对,最关键时刻他们还会拼了命地维护二圣权威的做法,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那只能是对待国本的态度。
前日董其昌交出家里名下所有的土地,白身入宫而得太师以备咨询,钱谦益出西宫旋即拜相,这更让杨鹤察觉到风暴背后的太平。
所以他如今有十成把握,西宫即东宫。
你当他没想过想办法?
他想了一万个办法,也想不出怎么更国本。
没那个实力。
既无能改变,那只好顺水推舟。
所以他是明明白白登门求机会的。
石光珠不是。
身为缮国公的后人,石光珠如今心里想的依旧是缮国公府的利益。
他目睹八王八公迅速四零五散的结果,如今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学水圭牛继宗,最次学柳芳赶快“飓风过冈,伏草惟存”。
他们都在蛰伏等待天时,缮国公府难道要独立对抗西宫兵马?
他如今连与那两个皇孙的联系都断了。
他们能否继承大统,给缮国公府什么样的富贵先不说,如今能不能从皇宫与西宫的打压下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前日齐国公府出的事,石光珠回头都打听了,陈瑞文一家如今很不好。
小小的僧录司道录司都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他们还能撑到他们期待的那天?
所以,今天他是死皮赖脸缠着柳芳,他知道柳芳今天会来西宫请旨。
柳芳便既愤怒又耻笑,就你石光珠也配“伏草惟存”?
可他甩不开这个牛皮糖,他今天还真得来宫里。
在宫门外等待时,柳芳不断拉开与石光珠的距离。
石光珠笑容满面,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拉我一把,那我就缠着你。
可他万万没想到,跟到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得知这些人求见,李征传旨叫大部分觐见,却不让石光珠登门。
薛蝌立于丹陛之上传旨道:“众人觐见,缮国公传人滚蛋,再在这里死皮赖脸,石家祖坟给你刨了。”
石光珠错愕,这是为何?
薛蝌传旨完毕负手——一手压腹部,一手背在身后,这是玉树临风的动作,不是霸总恶心人的姿态——他十分平和地道:“缮国公后人要做好大事,登门做什么?”
石光珠不服。
待争辩,薛蝌偏着头微笑着问道:“我虽不才,也知道缮国公府藏匿着那么一些作死二不死的逆贼,你莫非不知?”
石光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缮国公府还有什么逆贼?
柳芳心里一沉,一时弯下腰。
他知道薛蝌在说什么。
乃与跟随前来的嫡长子吩咐:“家里有那么一些大不敬的,速送交应天府,快去。”
长子震惊,谁大不敬?
柳芳喝道:“把这些贱婢,那时待二府百般苛待,也不知听了谁的话只要涉及燕王妃娘娘,你快回去做主,快去!”
长子一哆嗦,一路跑的脚底冒烟。
石光珠一听这话呆住了。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算你老实,”薛蝌冷笑道,“那怎么,真当我们是死人?你家这个小宗是人,那个贱婢是人,唯独我们不是人?自知家里都是什么货色,非要我们提出你才想到是不是?”
二府在大报恩寺那些天,这些人家去的人可没几个是人。
二府那次折损的人可不少,结果到今天这些人还在假装不记得。
他们真当人命关天的事就这么放过了?
石光珠叹口气,他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哪想到就这点小事,他连进攻求饶的机会都因此失去了。
可笑他家那帮妇女,竟然还想着不就弄死了二府那么几个奴婢么,这点事还比得上缮国公府愿意与他们重新来往?
她们居然还想着要与二府“重叙旧情”。
他只好乖乖滚蛋了。
他家可不比柳芳,柳芳的父亲那是跟随肃毅王战死的将领,至少他们家还有将几个营的兵力交给皇帝的功劳。
缮国公府有什么功劳?
缮国公府的一帮老妇女小女子默不作声,原来这种“小事”二府不提,西宫还给他们记在账上了。
柳芳一群妻妾无不两股战战几站不住。
她们都觉着府上如今既然已经升了侯爵,此前那些事应该就不会再被提起来了。
哪想今天又是一轮清洗。
当时在大报恩寺为非作歹的那可不都是奴婢,大部分是小宗。
这些人,只怕都不要想活了。
理国公府又要伤筋动骨。
薛蝌便让他们在门外站着,事情没处理完你还想进这道门,以为你薛文龙?
……
薛蟠最近很老实,至少没出去造孽,比起这些国公府上的人,他还真干坏事都不入流。
一时准许进门的进门,祖大寿吴襄只是拿着备身前来报到,倒也没什么想请求的,见过了便要告辞。
他们可不想和这些勋贵混在一起。
李征没挽留他们,左夫人今日便要去江心洲上任机密,那两个老将也要去中军都督府报到,留着他们没什意义。
至于杨鹤父子,李征不想用,划不来用这些人。
但作为曾经的宰辅,杨鹤今日登门对士林与文官集团的打击很大,做姿态也要做出来一些。
遂旨令:“既你家以食君之禄不能分君之忧为耻,你父子去找内阁。”
杨鹤本来想给杨嗣昌求的是去西南。
那边有战功,孙传庭看不上的剿匪的活儿杨嗣昌能干也能干好。
然既西宫不愿理会,他也不敢坚持。
也并不失望。
能进门就好,总要让人家看到杨家的变化才肯用人。
不过,杨鹤有件事比较好奇。
如今的两广总督是谁?
为了给杨嗣昌找门路,杨鹤没少在南方找机会。
浙江不要想了,自杭州之乱后,浙江巡抚是左懋第,杨嗣昌在杭州几年积累的那点人脉早就被杀光了。